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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68)

作者:晨星暮萤 阅读记录

沈之衡瞥他一眼,淡声道:“若告知于你,此事恐难成矣。”

言罢,步履匆匆,迈入台狱衙署。

向恒声追上他的脚步:“诶你此言何意?嫌我碍事不是?!”

“人贵有自知之明。”

“?公主与你撇清干系那日,你可不是这般说的!那夜是谁醉酒抱我说,幸得还有我相伴在侧,啊?!”

沈之衡步伐一顿,语气淡然:“哦。不记得了。”

“?沈之衡!你这是过河拆桥!”

“……”

——————

台狱深处,几名值守狱卒见沈之衡独至,皆恭敬抱拳:“沈御史。”

沈之衡微一颔首,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随即驻足,稍整衣冠后,方才步入牢狱深处。

方才狱卒的齐声叩禀,亦是传入齐任东的牢中。那时,他恰好写完最后一字。

齐任东抬眼扫过墙面,深吁一气,似了却最后一桩心愿,再无遗憾。

沈之衡行至牢门前,躬身一揖:“齐阁老。”

齐任东缓缓转身,目光带着一丝欣慰笑意:“怀野啊,难得你还肯来见我。”

“阁老言重了。”

沈之衡直身,目光触及墙面密密麻麻的血书字迹,与齐任东暗红的十指,霎时明了此前发生了何事。

齐任东望着他,沉声道:“夫官者,蒙天子金印紫绶,非止荣身显贵,实以九州疆土为凭,万民生息作押。居此位者,当知掌中乌纱——轻如鸿羽,却重逾泰山……

“怀野,此乃七年前天香楼雅间,老夫与你讲的为官之道。”

沈之衡语声平静:“是。”

“如今,老夫续上了后半部。”齐任东望向墙面,语重心长,“这篇《为官论》,堪堪完成,终得完璧。”

沈之衡顺着他的目光,再度望去,择其间片段,低声诵念:“……然权位日久,渐忘本心。官场如染坊,白袍入而五色出。权柄之惑,不在慑人威仪,而在温水烹蛙。譬如白袍点墨,初不觉其污,待惊觉时已浸染肌理……惟愿后来者,当权时常抚初心,行事时莫存侥幸……”

此声,字句清晰,回荡于幽牢,亦如同最终的审判。

“是啊,”齐任东阖眼,续道,“所谓重逾泰山者,非权柄之重,乃万民凝视之重;所谓轻如鸿羽者,非官威之轻,实个人生死名节之轻。”

言毕,他侧首回望沈之衡冷峻的侧颜,面上骤然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恰似七年前天香楼那一日:“怀野啊,今日……是你我师生最后一面了罢。”

沈之衡指节下意识地收紧,但仍竭力维持声线平稳:“此次监斩官为刑部褚尚书,”他微顿,复又抬眼,“两日后,学生另有公务,便……不去送别老师了。”

语至尾处,他的声线仍是泄出一丝颤音和哽咽。

齐任东面色未改,但眼角泪滴却已悄然滑落。

他抬手轻拭,抹去的是泪痕,欲留下的是——这七载师生情谊。

他复又仰首,面向铁窗漏入的清冷月光,背对沈之衡,缓声道:“那夜在齐府书房,老夫曾说,内阁首辅之位,你务必要争。如今圣意已明,老夫欣慰,能为你这条路,铺就最后一方台阶。

“然,今夜,老夫尚有最后一言要赠予你——官场既如染坊,与其白袍入,不若执染自持。不过……你一向聪慧,那位子,相信你亦能驾驭。或许,无须老夫多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之衡向齐任东深深一揖:“学生,谨记于心!”

月光流转,映亮了齐任东苍白面容上那抹释怀的微笑。

“你且去吧。”

沈之衡转身,行两步,又蓦然驻足,倏然开口,声线微颤:“汪家,究竟许了老师何等好处?老师至此,犹在维护?!”最后几字,他几乎是咬牙而出。

七年前拨下的长江堤坝国帑,户部上下贪墨逾八十万两,纵使此次抄没涉案官员家产,亦仅得六万两,其余七十四万两尚不知去向。更遑论还牵涉有其他贪墨之财。

默然良久,齐任东缓声道:“若身居高位,又如何独善其身。往日老夫择了太子,而今怀野或择了三皇子。时至今日而言,许是老夫……选错了路。”

沈之衡语气冰冷:“若君主所为,皆损民生。此等君主,又何须拥护?说到底,不过是老师亦有私欲罢了。”

身后,齐任东的声音再度响起:“怀野,圣上开恩,祸不及你师母。得空……劳你多看顾些。”

“好。”沈之衡轻声应允,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此去,师生缘尽,死生不复相见。

沈之衡步出台狱,便见天际倏然飘起鹅毛大雪。

今岁严冬,来得似比往年更早了些。

千五已驾马车候在衙署门前,见沈之衡出来,忙递上油纸伞。

沈之衡刚迈过门槛,忽闻身后有狱卒疾步追来。

他侧身探问:“何事?”

那狱卒扑通跪地,埋首颤声道:“回沈御史,方才齐大人突然咬舌自尽……已、已然气绝!”

沈之衡身形猛地一晃,忽觉浑身冰凉。

静默良久,他方才哑声道:“知道了。此事……禀于向少卿,由他奏报圣上罢。”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眼底深邃,复又吩咐:“齐大人牢内那面血书墙……勿擦,勿动,原样保留。”

语罢,他步履匆快,欲登上马车。

蓦然地,眼前一黑,足下一软,直直从车辕上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大人!”千五与狱卒见状,齐声惊呼,慌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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