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72)
沈之衡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殿下喜欢便好。”
姜宁轻轻拭去泪痕,将木盒仔细收好,神色恢复沉静,转而问道:“父皇与你商议许久,可是朝中有何事?”
沈之衡平静答道:“微臣向陛下进言,今岁国库增收,昆仑银矿主事梁成光功不可没。年关将至,或可召其回京,论功行赏。”
姜宁心弦微动。她昨日仅向他隐约提及,昆仑银矿之事,她意在引蛇出洞,收官在即。不想他今日便能领会其意,顺势向父皇建言,推动棋局。
“孟环,”沈之衡忽而话锋一转,语气肯定,“是殿下的人所救罢?”
此言如一记惊雷,骤然落于姜宁心间。
她自认为此事安排隐秘,他如何得知?
沈之衡瞧见她眸中的诧异,抬手为她将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柔掠至耳后,缓声解释:“孟环,出身都察院。看似贪财疏狂,实则是微臣埋下的暗桩,亦是陛下的人。”
他紧接着,细细道来。
年初,孟环以矿监御史身份随梁成光赴昆仑,表面似是可被拉拢,实为以身入局、暗中监察。
月余前,孟环与他的联络骤然中断。他察觉有异,禀明圣上后,两名锦衣卫奉旨密赴昆仑查探。
不料,竟从山民口中意外得知梁成光等人私开矿脉、草菅人命之事。
梁成光等人私下于他处采矿,不敢声张,只得趁夜色秘密行事。因人手不够,又强抓了附近山民。
那夜大雨,矿洞坍塌,为掩人耳目,梁成光等人索性将涉及山民一一杀害。
但此事,终究还是有九死一生、趁乱逃出之人。
那人隐蔽于山间,不敢归家,四处躲藏,行迹鬼鬼祟祟。好巧不巧,某日便撞上了那两名锦衣卫。
锦衣卫一番恐吓,那人皆不开口,恐祸及家人。在确认是圣上派来的人后,那人终是全盘托出,如今,已在带回京城的路上。
而孟环的踪迹始终未被锦衣卫寻到。
直至昨夜,在姜宁离开后不久,他倏然收到孟环的密信,言及遇险,得他人相救,而那些人正欲要秘密护送其返京。
“收到密信之前,殿下刚与微臣提及昆仑棋局将至收官。”沈之衡目光深邃地看向姜宁,“微臣便猜想,出手相助的,定是殿下之人。”
至于姜宁如何能在京外布下此等力量,他识趣地并不过问。
姜宁听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孟环竟能瞒过我的人,悄无声息将消息递到你手上。沈大人选的这枚暗桩,倒是能耐不小。”
“殿下过奖。”
“如此说来,”姜宁顿了顿,“昆仑银矿之事,父皇其实早已暗中布局?”
“是。”沈之衡答得干脆。
姜宁颔首。
是了,银矿关乎国本,她那父皇心思深沉,岂会是个单纯的?这么多年,早已是个老狐狸罢了。
她自认为昆仑银矿是她有意抛下的诱饵,不曾想,父皇亦是如此。
许多事,并非是父皇不知,而在于他选择如何处置。一如十五年前宸弟夭折的真相。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捏紧指尖,复又抬眼:“此事……父皇打算如何做?”
沈之衡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待梁成光返京之日,便是汪家大厦倾颓之时。
第40章
姜宁回到景阳宫时, 远远便见主殿内姜厚钦枯瘦而孤直的背影。
他正负手立于那幅帝后琴箫和鸣的画像前,昏黄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映照出几分寂寥。
姜宁放轻脚步,行至他身后丈许处静立。
未待她开口, 他那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已缓缓响起:“去见沈卿了?”
语调平稳无波, 听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她去往何处、所为何事,皆不甚在意。
“回父皇, 是。”姜宁垂眸,轻声应道。
姜厚钦缓缓转过身, 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直x言不讳:“你与沈卿之事,朕已知晓。”
姜宁抬眸, 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审慎:“那父皇是何圣意?”
姜厚钦唇角微扬, 露出一抹极淡却温和的笑意:“朕并无他意。惟愿吾儿此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儿臣明白了。”姜宁心下一动, 微微福身。
姜厚钦行至案旁, 撩袍坐下,忽而问道:“宁儿, 若他日霖儿继位, 你可会留齐儿一条生路?”
此言来得突兀, 姜宁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她凝眸看向父皇,不答反问:“父皇以为呢?”
姜厚钦并未直接回应,目光投向虚空,声音沉缓, 带着一丝追忆与慨叹:“这些时日,朕思虑良多。你与汪家,势同水火,不死不休。然无论如何,你与齐儿,终究皆是朕之骨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朕近来龙体愈渐衰颓,夜深人静之时,常忆起你母后音容。昔日,为制衡朝局,朕一手扶植汪家坐大。时至今日,回望前尘,或许……朕当年,确是做错了。”
“父皇……”姜宁喉间微涩。
姜厚钦抬手,示意她无需多言:“你且听朕说完。”
姜宁顺从颔首。
“自去岁你归京,朕未尝没有一日不悔,当初何以狠心将你远送长安,令你我父女分离十余载,平白磋磨了这许多岁月。”
“漪漪,”他唤了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歉然,“过往种种,是朕亏欠于你。若朕再迟疑不决,只怕他日九泉之下,亦无颜面去见你母后。”
沉默片刻,他话锋微转:“这些时日,你与苏家意欲何为,朕亦洞若观火。如今,你与沈卿心意相通。近日京中沸沸扬扬的易储之言,背后想必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可是,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