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是正道之光(99)
“此话当真?”柳明山眸光骤然一亮,那簇深藏的火苗似乎被瞬间拨亮。
姜宁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然:“你看我,像是在与你说笑么?”
柳明山霍然起身,郑重一揖,随即快步离去。不多时,他便携着纸墨笔砚返回,小心地将桌上杯盘向姜宁一侧挪移,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动作利落不见局促。
一切准备停当,他方恭声问道:“不知贵客欲出何题?”
姜宁挑眉,直接问道:“天元十八年,沈之衡殿试所作的那篇策论,你可曾读过?”
柳明山抬眸,目光湛然,胸有成竹道:“自然读过。沈首辅当年那篇策论,鲠言时政,切中肯綮,不仅文采斐然,其经世济民、匡扶天下之志,更是清晰可见,令人敬服。”
姜宁颔首,平静道:“那好。我便要你以此文为基,评析他当年所提的各项改革方略。以今日时局观之,这些举措有何利弊?若由你来推行,当如何调整,方能更利国计、益民生?”
此题一出,柳明山握笔的手指倏然收紧,目光直直看向姜宁,眼底满是惊诧与审视。此题绝非寻常商贾或闲散之人能出,不仅需深知沈之衡政见,更需对当下朝局有敏锐洞察。
姜宁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唇角微弯,只问:“可能写?”
柳明山喉结微动,深吸一口气,目光转为磐石般的坚定:“能!”
语罢,他垂眸凝神,略作沉思,随即落笔。
姜宁则执起竹筷,悠然品尝起眼前的菌肴蜀菜。山菌之鲜,确如师父所言,堪称人间至味。而那蜀菜麻辣酣畅,彩云菜酸辣可口,均别具一格。
其间,察觉到屋内光线渐暗,姜宁起身唤来伙计,又添上两盏明灯。柳明山则恍若未觉,全部心神皆倾注于纸上。
深秋的晚风自侵入屋内,烛火曳动。姜宁见此,踱步至窗边,正欲阖窗,抬首却见一轮皎月悬于天际,恰似她离京前夜镜湖畔的月色。
那夜,沈之衡虽未抚奏《凤求凰》,却还是为她弹了一曲《秋风词》。月色溶溶,琴音淙淙,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此刻,那人想必仍在都察院值房批阅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公文罢?不知千五可有盯着他按时饮用药膳?
一念及此,已与他分别竟也五月有余。姜宁唇角不禁浮起淡淡的苦笑。
“贵客,策论已作毕,请您过目。”柳明山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姜宁敛起思绪,回身行至案前,接过那叠墨迹未干的宣纸,垂首细阅。
柳明山静立一旁,紧张得指尖微微蜷缩,等候最终的“审判”。
当年父皇亲拟的殿试策问,旨在寻求治国良方。沈之衡在那篇策论中,于军政、财政、吏治等方面皆提出了锐意改革的见解,卓然超群。然而,彼时世家势大,诸多设想皆未能推行。
直至天元二十四年冬,他入主都察院,得父皇鼎力支持,方得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整肃吏治,初展抱负。
在公主府那三月,她与沈之衡时常围炉夜话,所论最多的,便是这治国之策。于当今大凌而言,外患稍息,国库却未丰,仍有无数黎庶未能温饱。
沈之衡擢升首辅后,意在推行三步改革:首重吏治清明,次开海贸以充实国库,最终丈量田亩,力推“耕者有其田”。唯有前两步根基稳固,第三步方可如愿推行。
而柳明山此文,眼光颇为独到,并未泛泛而谈,而是精准地聚焦于民生之根本。或许因其自幼吃百家饭长大,于民间疾苦体悟极深,于户籍、田赋、徭役等方面见解尤为深刻,甚至提出了几条连她与沈之衡都未曾细想过的具体举措。
此人确是治理户部的可造之材,若埋没于蜀郡茶馆酒肆,实在可惜。
姜宁阅毕,抬眸看向柳明山,目光沉静:“明日午时来此取一百两现银。另有一百两,我会给你京城通汇钱庄的汇票,待到了京城,凭票即可兑取。”
微顿,她续道:“后日便动身进京罢,应当还赶得上恩科殿试。”
柳明山紧绷的神色终于一松,眼底涌上难以抑制的喜悦,他连忙躬身长揖:“多谢贵客成全!”
直起身后,他复又谨慎问道:“贵客慷慨资助,不知可有何条件?”
“自然。”姜宁浅笑,“我要你一个承诺。”
“贵客请讲,明山洗耳恭听。”
“今科主考官,料想应是沈首辅。以你此文,必能入他之眼。取中进士,位列二甲,应非难事。即便跻身一甲,亦未尝不可。”
姜宁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目光清亮:“为官之后,最适合你的去处,当是户部。去岁以来,户部多人落马,职位空缺不少,眼下正是亟需人才、大有可为之地。”
她略作停顿,目光直视柳明山,字句清晰:“待他日你升迁至户部侍郎之位时,我自会向你言明我的条件。但你大可放心,我所求之事,绝不会损及家国,亦不会危及你的前程。”
她举杯轻呷一口茶,语气淡然却又笃定:“若你应下此诺,将来……必当前途无量。”
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柳明山虽静听,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声音微颤,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贵客究竟是何人?”
眼前的年轻女子,纵使身着布衣,也难掩其周身清贵气度。她不仅深谙沈之衡政见,更对京城官场动向如指掌……除却那位传闻已殁于岐山天灾的承嘉长公主,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可其容貌,又与流传的长公主画像并不完全相似。柳明山心中疑窦丛生,难以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