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情书(176)
那个人表现的实在是太过痛苦,让周围人看到她悲痛的模样时,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但很快,那些人也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也开始用颤抖的双手,发疯似的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翻找起来。
那些人大多在内心祈祷着,祈祷千万不要在此地,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奈何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残酷,不会因为人的痛苦,而改变事实的真相,很快便有不少人,在那些傀儡的残肢上,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印记。
一时间,那些人的哭喊声,与先前那些躲过一劫后,抱着自己亲人尸身哭喊的人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整个和璋郡都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触目所及之处,都是正崩溃哭泣、嘶声呐喊的人。
李尘尽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位,行走于这片“炼狱”之中,并未落泪哭喊的老者身上。
那名老者年岁已高,腿脚不便,哪怕步履蹒跚走的艰难,几次险些摔倒在地,也紧紧抱着一具幼小的尸身,不愿放开半分。
而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颤巍巍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沾满了灰的糖葫芦。
他眼神有些呆滞、涣散,并不聚焦,像是正活在梦魇之中,但手上却小心翼翼地,将那糖葫芦,递到怀中孩子早已冰凉,还挂着鲜血的嘴边。
在发现那孩子不张嘴吃时,他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念叨着:“小宝不怕,爷爷在,爷爷带你找奶奶……奶奶在哪里……春儿,媳妇儿,你和幺儿去哪了?”
“娘,我又惹春儿生气了……娘,你快看,我也有孙子了,娘你在哪啊?娘,我怎么找不到你啊……”
“爹,娘?我要回家,我找不到家了……爹啊……娘啊……带我回家,小宝害怕,娘……”
“他疯了。”沈正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地听不出丝毫波澜,“你看到了吗?现在这里,已经有很多人都疯了,就像我当年见到的那些人一样。”
李尘尽:“……”
她闭上眼睛,无声地别过了脸。
但眼睛看不到,却还有耳朵可以听到,她可以听到人的凄厉的惨叫、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叫喊,也可以听到,有疯了的人,为地上的残骸,唱起了民间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却遮不住从眼眶中流出的泪水。
她站在原地,默了半晌,才道:“只要我还活着一日,这件事,我就一定会管到底。”
七百多年前的世间所经历的一切苦难,若在七百多年后还要再次重演,那么她就不该会有那样一番奇遇。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办法;这场局,也一定有解法。
只是她眼下知晓的太少,一时参不透其中关窍,那么现在唯一能真正得到答案的地方……
或许,就只有禅修界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和尚啊……
你说你,这样的事,瞒着我做什么呢?
真是让我……
连要赴死,都心有挂碍,难以安心离去啊……
………………
就像李尘尽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泣露阁的地下的确别有洞天。
只是那并非什么宽大密室,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深地道。
地道中没有半分光亮,走在里面,可以听到寒风自地道深处呼啸而来时,发出的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就好像在那黑暗的尽头,正藏着什么未知的野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令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好在柳烟生来便可夜视,目力极佳,即便没有烛火照明,也可指使着身后的傀儡,推着她不断前行,走上正确的道路。
她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发现此处,因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这些地道的尽头是什么。
在这如蜘网一般复杂的迷宫里,只有一条道通往生路,其他道路的尽头,都是可将人置于死地的陷阱。
再加上这地道的布局,时不时地就会发生变化,因此除了她以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找到正确的出路。
只要有人敢下来,就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她被傀儡推着,离开了那阴暗的地道。
那伴随了她许久的潮湿腐烂的气味终于消散,外界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时,让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她刚浮现的一丝笑意,便瞬间僵在脸上,面色也骤然阴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距离她不远处的空地上,那眼神充满了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极为恶心的东西。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见两个身影就站在那处,而且还是一副已在那等候了她多时的模样。
甚至那二人中的其中一人,好似看不出她眼中的厌恶,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对她微微一笑,还看起来十分温和地朝她挥了挥手,一副见到老熟人的模样,“哟,柳阁主。真是巧啊,您也来这……踏雪啊?”
柳烟冷冷地道:“又是你们,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过奖过奖。”李尘尽道,“分明是要多谢柳阁主,紧赶慢赶地过来,没让我们等太久。”
柳烟被李尘尽的话,气的面部都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们究竟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
李尘尽笑容不变,“我们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柳阁主就不必知道了。不过我们倒是有些问题想问问柳阁主,那些失踪的人,还有碧云之争时,主动离开的人,都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