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当嫁(161)
原来小舟突然拼了命地跑过来,是来给她送这把佩剑的,她紧攥着剑柄,奋力将双腿腾于身下,刚要站起来,她身后的南巫将领便重重踩着她的脊背,将她一脚踩下去。
“呃……!”纵然身躯已然千疮百孔,她也想最后为了自己,为了亲妹妹,而拼一把。
她抬起佩剑反手刺入南巫将领的喉间,刚没入一半,一声“啪”,佩剑从剑柄处断裂,而此时,南巫将领正欲举起长刀。
叶知行几乎没有半分思量,她迅速抬起手,用手掌按着剑头,任由锋利的白刃从掌心一寸寸没入,她也要在最后,替小舟报仇。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叶知行的双眸,她也用尽了全身力气,最终,稳稳倒在小舟身侧。
她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手摸了摸小舟已然没有温度的躯体,吐出几个音节。
“姐替你……报仇了……”
第96章 爱恨纠葛不清,是非难辨
狂风摇撼,雷声轰鸣。
皇城外的长安街遍布残肢断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大雨不停冲刷着地面,形成一道血河。
曹湘云引以为傲的紫金织袍被血液浸染,她将玉玺塞入谢景澜手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她缓缓举起手,口齿不清道。
“是,是娘亲……对不住你。”
谢景澜的双眉皱在一起,雨水从额间顺着泪水滴在曹湘云的脸上,他声音颤抖又嘶哑,想说许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能用力抓住曹湘云的手,贴在自己侧脸,双肩微微抖动,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娘。”
话音刚落,曹湘云的手便直直垂落下来,手腕上的鎏金玉镯碎了一地。
自此,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他心中顿时数种情绪翻涌,他恨自己无能为力,自以为重活一世能掌控一切,但不仅改变了前世建元的结局,反倒为建元百姓引来屠杀。
直到地面投射出一个身影,他才发觉褚云鹤已站在他身后许久,他猛然侧首,却直直对上了褚云鹤的双眸。
泛白的双唇启了又合,他看着褚云鹤那张自责愧疚的脸,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他想怪,只是这一瞬,他竟不知道该怪谁。
此时,几乎所有的南巫鬼士与建元将士都全军覆没,冯璞踩着他们的尸体,一步一步缓缓走来,他手中撑着把鸦青色的油纸伞,血水溅在他黑靴上,雨水打在他侧脸旁。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的,从喉间漏出几个音节。
他道:“这就认输了?”
褚云鹤闻言,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将手臂一挥,咬紧牙关道:“我还没死,我不认。”
听到这句,冯璞低着头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手,道:“很好,那便与我对弈,若你赢了,我这条命,归你。”
听到这句话,谢景澜心中隐隐不安,他下意识攥紧袖口,道:“若他输了——”只是话还没说完,冯璞高昂着脑袋,几乎蔑视着看着褚云鹤。
声音冰如寒窖,一字一字道:“若你输了,我便要,屠 城。”
最后这两个字,让在场二人倒吸一口冷气。
冯璞深知谢桓秉性,贪生怕死之辈,自然不会去管建元百姓死活,所以无论屠城与否,都无法让他痛不欲生。
所以,他将这一场大棋设在褚云鹤身上,他就是要看他们怎么拯救苍生,要让他们承受自己当年的痛苦。
要让他们身边无人可在,要让他们肝肠寸断。
通体雪白的朱鹮从半空掠过,它高昂着头叫声嘶哑凄厉,似乎也在为这死去的人们哀悼。
冯璞抬头望了眼,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褚云鹤,道:“朱鹮来,除夕到。日子可真快啊,已然是除夕了。”
接着,他眯着眼睛继续道:“褚云鹤,除夕了,你的日子,还剩几天?”
他显然知道褚云鹤不久于人世,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眼谢景澜。
接着,他道:“赌吗?”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味,褚云鹤抿了抿唇,现下已然没有其他办法,能保住谢景澜是他最大心愿。
他神情严峻,眉头紧蹙,对着冯璞道:“赌。”
三人淌过尸身血海,冯璞最终在勤政殿门外停住了步子,他的表情怪异志极,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嘎吱”一声,他推开那扇门,大殿中 央的炉鼎还散着烟,风带起四边的紫金薄纱,遮挡住了一部分的残肢断臂。
空气中的血腥味一直未散去,褚云鹤下意识地抬起袖口抚了抚鼻尖,抬眼却见谢桓的尸身,他双腿盘坐着,身躯因尸僵而笔直,就好似活生生的人一般。
只是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霎时,他也知晓冯璞为何要选此处。
他还未开口,冯璞便径直坐在谢桓尸身侧,他面上带笑,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从袖口掏出一样折叠的竹制棋盘,置于地面,他本想继续拿东西出来,只看了一眼地面的血迹,眉头一皱,将自己的衣摆随意扯下一块,再将两盒十分精美的黑白棋子置于布衣之上。
褚云鹤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没说话,刚想抬手,却被冯璞叫停。
他脸色十分奇怪,那是一种不符合他现下年纪的神色,有一种,与故人重逢之欣喜,又有一种知我非我的悲凉。
冯璞将自身袖口一层层往上卷,接着,自顾自执黑白棋子下在中间,且每每落下一子,他的神态都不同。
直到落下最后一子,黑棋。
冯璞突然抬头,一脸欣喜地望向对面,开口道:“谢桓,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