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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当嫁(162)

作者:花期未末 阅读记录

棋局错乱,黑白棋子之间并无半点联系,根本就连不起来,但若不从棋面上看。

步步紧逼,白子后必然跟着黑子,黑子像是要把白子笼罩起来。

殿外大雨不减,雷鸣电闪,狂风带起殿内薄纱,刮过冯璞的这一瞬间,褚云鹤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是弱冠之年温润如玉的冯璞,坐在对面,衣袂飘飘,双眸带笑,单手执黑棋下在谢桓白棋后,而对面的谢桓,黑发垂腰,单手撑在棋盘上,眉眼如水般温存,手指轻敲桌面,“啧”了一声,道了一句。

“胡闹。”

至此,褚云鹤突然明白了,冯璞,是在下一场不存在的棋局。

随后,他迟迟未抬手。

冯璞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他沉下脸来,问道:“你为什么不接着下了?”

褚云鹤没说话,他想,或许,取胜的关键,就在此处。

果然,冯璞直接抬手将盛着黑子的棋奁愤愤砸向棋盘,那经过岁月的竹制棋盘霎时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冯璞几乎病态地掐住褚云鹤的双肩,不停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下了?”

“你说话啊!”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把我丢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建元的皇帝?!”

褚云鹤沉吸一口气,直对着冯璞泛红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谢桓这名字,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只见冯璞双手一下没了力气,他睁着眼睛,缓缓摇着头,紧紧咬着下唇,好似有什么话不让说出来。

直到他下唇破溃流血,双眸不断流下血泪,他苦笑一声,无力地道出几个字来。

“是啊,我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早就知道,所以是我害了南巫被灭族……”

但转眼,他又忽然像变了个人一般,奋力捶打自己的额角,嘶吼道:“不对!不对!不是我!是谢桓,是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就是建元的谢桓啊!”

褚云鹤抓住了这一点,他揪住冯璞的衣领,声音严峻道:“你知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你不愿面对罢了,谢桓不爱你是真的,是你害了南巫全族亦是真的!”

话音刚落,冯璞骤然从腰间拔出一道匕首,直直往褚云鹤心口处扎下。

他大声嘶吼道:“谢桓,谢桓!去死吧,你去死吧!”

第97章 尘埃落定

电光闪过,利刃上映出冯璞那瞬时苍老的面容,看着这刀尖就快触及到心口,褚云鹤翻身侧过,只听“呲啦”一声,他背后薄衫划拉出一道口子,脊背上也显现出一条淡淡的血痕。

也就是此刻,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谢景澜抬手将腰间长剑扔给褚云鹤,他道:“接着!”

有些事,必须得做个了结。

冯璞见此,捂着脸笑个不停,他声音尖锐又细长,听着都觉得刺耳,他眉头微蹙,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对着褚云鹤道:“怎么,你还想杀我?”

褚云鹤捏着剑柄手指微微缩紧,他声音认真,脸色冷峻,道:“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他便猛然刺向冯璞,只是不想这关键时刻,心脏顿然抽痛,拿着剑柄的手一松,却给了冯璞机会。

这时,褚云鹤突然感到身后涌来阵阵暖意,握剑的指尖被另一只大手包裹,谢景澜侧耳道:“别怕。”

冯璞侧身擦过剑刃,小臂处紧紧包裹的衣衫骤然四分五裂,显现而出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容。

乍一眼,褚云鹤只觉得眼熟,但他恍惚的这一瞬间,冯璞便又抓住了机会,攥紧利刃的指节泛白,他再次猛然冲去。

谢景澜掌控着褚云鹤的手腕,微微侧身,再次挽剑刺去,二人身躯紧紧贴合,殿内的烛火随着夜风闪烁。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让冯璞愣了神,他好似看见了当年的他与谢桓。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白梨树下,手中执剑挽花,春风吹过谢桓的垂发,他侧首小心翼翼地嗅了又嗅。

但也就在此刻,尖锐的长剑没入他心口半寸,气血上涌,他不受制地喷出几口鲜血,胸腔里的那颗深红色的花朵,散成了几瓣。

他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不断出现从前的画面。

与谢桓在梨花树下舞剑。

与谢桓在紫竹林间品茗。

二人同眠一枕,他侧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桓的睫毛,心中悸动,前所未有。

最终,他躺在谢桓僵硬的尸体上,动了动鼻尖,轻嗅着谢桓最后的气味,缓缓阖眼,沾血的唇齿相依。

“我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那份温存。

他胸前衣襟被剑气割得四分五裂,烛火照下,二人隐隐约约瞧见一张人脸,那不是用刀割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

那是冯璞日日夜夜用针扎刻画的人像,而这个人像,就是谢桓。

见此,褚云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双眉微蹙,声音隐隐溢出几分不解。

“他对陛下,究竟是恨,还是……”

谢景澜没抬眼,他沉吸一口气,声音又低又哑,道:“无解。”

当爱恨交织纠葛、是非界限不清时,此题无解。

骤然,殿外惊雷劈下,轰隆一声炸在一人身旁,他浑身湿透,额头处血印未干,五指攥紧剑柄拖拽至殿外。

谢昭一改往日得体端委,一身淡青色衣袍尾端已被踩得破烂,整张脸尽是污泥,他抬手将头顶歪七扭八的金冠扔在地上,长发披散至腰间。

他声音喑哑,双眼充 血,对着殿内大喊道:“谢景澜,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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