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上云鹤(103)+番外
那其实是件好事。
江叙吟被人戴上宽大的拳击手套按在等候区,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害怕是有的。
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和凶神恶煞的对手,他生理性地感到害怕。
害怕有用吗?
没有。
没人会在意他的情绪,就像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他害怕与否改变不了结局,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地等待。
就像母亲一样,他也擅长等待。
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因为他们一样无能为力。
但江叙吟没想过,他先等到的不是拳头,而是身后薅住他肩膀的一只有力的手。
强势改变了他既定的命运,却又轻飘飘地把他忘了个干净。
江瀚好几天后才知道他没死,在此之前他都在春富路这一片游荡。
知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程既明自己伤没好透,却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不敢把他带回家,就托付给房焕山。
房焕山那里除了修理工具,还卖过一些小玩具。
好看无用的摆饰,从车上拆下来没准能当挂件的零件,都是吸引小孩的新奇玩意——江叙吟后来才知道程既明带他过去的用意。
当时程既明只是把他扔到货架跟前,一言不发地指着一堆不知用处还有点丑的东西。
房焕山帮程既明解释道:“他让你随便挑,钱他来付。”
程既明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小幅度地动着下巴,表示他说得对。
店里来客人了,房焕山去招呼客人,没空再翻译,程既明只好自己从桌上摸来几张纸一个圆珠笔,姿势别扭地写字:“你喜欢什么?”
江叙吟转着眼珠子,没有吱声。
不是他不想回答,实在是这个问题对那时的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没有人这么问过。
迟迟没等到他的反应,程既明有些不耐烦了,索性开始从货架上摸东西。
鲨鱼形状的玩偶。
还会响的铃铛。
不知哪里掉落的穿了孔的铁牌子。
程既明把这些都塞到他胳膊弯里,直到再也塞不下,江叙吟抱着一堆小玩意儿惶恐地看着他。
“你在房叔这里玩,我要去上课了。”程既明在纸上交代,“不要乱跑,等你家人来找。”
当天晚上江瀚找到他,把他连同他口袋里偷偷塞满的那些只属于他的小物件一起带回了江家。
程既明挑的时候眼都没抬,根本不记得都扔给他过什么。
江瀚具体对那个背后做小动作的女人做了什么江叙吟不得而知,只是此后江叙吟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伤害。
江瀚在认真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江叙吟一个月会偷偷回两次春富路,在江瀚那里的借口是去见救命恩人。
其实一次也没见上面。
最开始是好奇。
程既明今天又在哪里做了什么?打拳打赢了吗?受伤了吗?有没有想起他?
程既明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打拳,偶尔去楼上的Cinderella酒吧跟邹龙他们喝两杯,还学会了抽烟,但不常抽。
程既明的成绩很好,比他的成绩还要好,他得更努力地学习,不然以后考不上一个大学。
程既明最亲的人是他的姐姐,也只有姐姐。
今天没有来见程既明,但是很想见到他。
越来越想见到他。
江瀚警告他了,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肖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原来如此。
江瀚不再同意他去春富路,只允许他从照片中知道程既明的近况。
好想见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江叙吟突然开始明白他那个不幸的母亲,日复一日的期待着跟另一个人见面,却又害怕被那个人发现自己的改变。
他知道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江瀚让他等。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等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等一切尘埃落定。
届时他不会干预。
可等多久才是“足够”。
程既明考上了大学,搬出了春富路,读了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对他的记忆越发浅薄。
还要等什么?
等程既明爱上别人娶妻生子?
他想要,那就得得到。
他不会再等了。
那个女人用一生教会他,等待是不会换来任何回报的。
不是每一次等待都能碰到程既明,他赌不起失去的代价。
瀚江是他从江宇植手里抢过来的,江瀚的无条件资源倾斜是他用能力证明的,得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争取。
不择手段。
江叙吟点开网站,报名了程既明的手语课。
……
程既明抬头叫了停。
江叙吟惴惴不安地停下来:“怎么了?”
【两个不喜欢你的继姐?】
江叙吟大脑里那根弦咯噔一声,抖出了颤音。
程既明破手大骂:【你编故事就算了还抄袭?是你的人设吗你就抄?灰姑娘都得从童话书里跳出来踹你两脚!】
【📢作者有话说】
来迟一步,晚上还有!
◇ 第73章 我可怜你?
江叙吟垂下眼来,睫毛轻轻盖住眼眸,程既明这才注意到江叙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镜戴回了鼻梁上,镜片安静地反着光:“我没有两个继姐,继母和继弟是真的,你上次见过。”
程既明对那个蠢得挂相的男生还有印象,很能理解江瀚为什么宁愿把私生子接回家来培养,也不想把心思花在江宇植身上。
一时的脸面和一辈子打拼留下的资本孰轻孰重很容易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