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185)CP
我突然想到,当时在天堂岛中了黎平的计谋,为了逃跑往自己身上胡乱塞的病历本,那个未知名字的张先生。居然是……
我说句老套的安慰:“真心爱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张阿明却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偶尔会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似乎有鄙夷有好奇,每个人像是揣着他的秘密在打量他,草木皆兵。
今晚的张阿明少见的脸色认真,我问他:“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的认真,仅仅维持半分钟,大声说:“怎么会,我最爱的人是你。”
说完他张开双臂粘过来,被我侧身闪过,没能揽住全身,他退而求其次,揽住了我的胳膊,将脑袋歪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齐齐盯着前面一大一小两只三花,小的那个在那里哇哇叫,大的那只置若罔闻,在他身边躺下,等待小猫靠近,小猫哇哇两下,身子一歪,在大猫肚皮上躺倒。
“你说,如果我们这样子站到鹤翊面前,他会不会气醒。”
张阿明的鬼点子和他的恶趣味相当。
“会先把你开除。”
张阿明笑了半天,说佟青山要是在外面沾到了香水,会被鹤翊闻着味找上门对方。
笑着笑着,他停下来,就着之前的话题,“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走了,我要去国外治病,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他还没有离开,我已经感受到了更深一次的孤独。
张阿明毕竟和我们生活了很久,多次救过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离开的话,我还无法适应。
今晚的散步像是他走之前的告别仪式。
“什么时候回来?”
“治好就回。”
“嗯。”也是无法确定的时间。
“舍不得我了吧,放心吧,我会等鹤翊醒来再离开的。”
讲这种话我有点难开口,毕竟我不是张阿明,我不再躲闪他的接近,回了他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们沿路往下走,走过一个很热闹的小庙,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往里进,里面的红漆门、烛火和莲花灯让佛像熠熠生辉。
檀香飘出丝缕的烟,引人看去,张阿明耳尖,听到了掷硬币的声音,说要去许愿。
许愿是在入门正上方的一个活水圆石坛上,上面飘着刚点好的莲花灯。按照流程,先烧香拜佛,再用一元硬币,对着石坛子许愿,随即往里掷。
我们只有纸币,张阿明发愁着,我看向旁边搭了小桌写有咨询处,走去问,一抬头,居然是那个总是坑我钱的道士,去掉了道袍,穿的是羽绒服。
“你怎么跑这儿了?”
“下岗再就业咯。”他举着小牌子放在中间,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字:可换硬币,心诚则灵。
然后两个一元硬币,收我两百。
气得我踢了他的桌角,回来张阿明见我怒气冲冲,以为我是去抢钱了,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口音,夹着嗓子:“你好man噢。”
我们站在许愿池前,各许各的愿。
我在心里默念:鹤翊,再不醒,我就跑了。
张阿明没法默念,闭着眼,认真地对着许愿池,旁若无人地小声念叨:我要bo起我要bo起……
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捂着嘴默默快步离开。
莲花灯聚到角落缩成团,闪动的烛火透着对眼前人的不安,很无助的样子。
我理解阿明迫切希望重获健康的心愿,倒也无伤大雅。
许过愿,张阿明神清气爽,跑着跳着跟着我走回家里去。
晚上,张阿明来我房间打地铺,裹着厚被子,像条毛毛虫似的望着窗外的天看星星。
我点开手机,去看樊宇同发来的消息,他发给我一张拳头对准鹤翊的图片:活着呢,请放心。
“你呢。”
“嗯?”
“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们发生过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两年是我对鹤翊仇恨最深的一年,我们少有真正意义上彼此开心的时刻。
两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
被鹤翊关住的第一年,在粉蓝影响的梦下,让我时常觉得置身在别墅里是种可怖的煎熬。
一张张人皮在我面前剥落,冒出动物本相。
天上走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聚了个遍。
或搏斗,或蚕食,或求偶,或交配,冒出最为丑陋的原始本性。
有东西在拉着我,试图将我融入其中化为同类。
唯有鹤翊处在最高处的山巅上,倨傲又孤独地冷眼看着下方的动静。
“他的视线草草略过那些混乱不堪的人皮。
最终落在我身上。
束缚的力量骤然消失,眼神如有实质的玻璃穹顶牢笼,将我与混乱隔绝,却也将我困住。
于是希望慢慢消磨成无望。
我好像永远都逃不开。
年后我生了场病。短短一个月时间里瘦了很多,睡眠也很浅,偶尔半夜会惊醒,很久才会睡过去。
鹤翊找了几个医生过来,都说是心病,难治。开了点抗抑郁的药,嘱咐鹤翊说别让我想太多,平时多陪陪我聊聊天,出去散心走走,别老闷在家。
我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劲,也可能早就如此,只是我当时还想着能够逃出。凭着这点意志力去熬,去等到一个时机。
但始终没有等到。
我日复一日坐在窗边的飘台,看窗外的枫树如火,将大山里里外外都烧了个遍。
鹤翊进来看我。想要摸我的脸。
身上的西装还没脱掉,带着从生意场下来的酒气和烟草味,是从别人身上沾染下来。
难闻得很,我皱了下眉,躲开了他碰我脸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