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住的骑兵自然起不了什么杀伤力，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一波一波，像是没有尽头的潮水，窦晃杀了不过一刻钟，人都变成了血人，他身边的部众也越来越少。

杨毅带着马队在营里四下支援，也杀得浑身浴血。

敌军依旧在蜂拥而至。此时已经没什么阵形可言了，窦晃立刻下令收缩队伍，几队混成一团，窦晃高喊道：“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若让魏虏攻到家里，老弱妇孺一个不存，兄弟们，杀啊！”

这一声出来，士卒皆死战不退，一时间竟被反杀出一个缺口。

此时此刻，窦晃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能凭感觉不停地挥刀，不停地砍杀，杨毅的马队只剩下一百人了，他身边从几百人到几十人，也不过两刻钟。

牙兵来到他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将军，退守吧！毛将军说可以退守金墉城的！”

窦晃啐了一口，“那是因为毛将军要替我们扛住所有进攻，让我们有余地退守，今不死战，胡为人乎？！”

亲兵不敢再说，又战了起来。

魏军中传来了剧烈的欢呼声，一名持黑槊的大将冲开人流杀将过来。

窦晃立刻认出他是于栗磾，他怡然不惧，虽然没马，却做出斩马刀的姿态，避开了于栗磾的一槊，精准地砍中了他的马腿。

于栗磾眼疾手快，在马坠地之前率先跳马。

他素来血勇无边，万夫莫当，如今也并不因此阻碍而感受挫，反而大喝了一声“好！”，挥槊就向窦晃攻去。

但窦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能将于栗磾的马斩下来已是拼尽全力。他勉强接住了于栗磾一槊，却没能架住他飞挑他大刀的那一击，但正值对方槊锋当头之际，一匹马从旁撞来，杨毅把窦晃一捞，捞上了马。

窦晃一时有些茫然，于栗磾却看得分明，长槊斜挥，趁着杨毅用力，斩向他的右肩，马速有限，两人乘一马，这一槊砍伤了杨毅的右肩、窦晃的右腰，划到了马股之上。

太浅了，可惜。于栗磾暗想，他本想一槊将两人同时斩杀。

马一时吃痛，立刻往前跃去，很快没入乱军之中没了踪影，于栗磾却不能再追，他没了马，眼见眼前宋军人愈发少，便挥槊去砍杀那些仍在据守的三两个士兵，到了全歼之时，清点人数，竟损失了有一千五百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基本复述索虏传但是增加了很多细节……

第五十八章

十几骑带血的人马冲出了重重包围，向着洛阳城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身后跟着几十骑追兵，箭矢不断飞来，扎在骑士身上、马股身上，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几骑。

杨毅按着肩头出血的伤口，干脆往茂密的树林里一扎。

林间地形复杂，他是洛阳令，熟悉这里，知道林中有一条溪水连接到另一侧的田野，便匆匆调整方向，转而向东。

在鲜卑骑士们的视野里，那个目标不过三下两下，便消失在了丛林里，他们分散开来搜寻了好久，都没能找到。

密林毕竟限制骑兵，他们不得不出林回到田野间，返回了小垒。

而大难不死的杨毅带着窦晃，还有两骑好运的士兵，则一同穿过密林，找到溪流，随即前往洛阳城，所剩兵士仅仅他们四人。

窦晃半昏半醒，一睁眼时，看见洛阳城近在眼前，眼泪不禁落了下来，“吾有负毛公多矣！”

杨毅默不作声，绕洛阳城而行，绕到了南侧。

这些时日，他已经和河南太守王涓之说好，只开南侧津门，以供百姓进城，但此时此刻，他们到了津门，门却并没有开。

约有数百名百姓肩挑手扛，带着米粮在外面哭号，城门上却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

杨毅停了下来，忍住痛大喊道：“某洛阳令杨毅也，速开城门！”

这一声大喊之下，哭声为之一停，紧接着人群立刻凑了过来，喊道：“使君，请让我们入城啊！”

杨毅皱着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涓之没有按照计划开津门，但现在他既然来了，总得让这些百姓先进去。

不料城上冒出一个人头，道：“你称你是洛阳令，可有凭证？”

杨毅道：“我等自小垒遭追杀至此，信物俱不在，但令王太守一观，便知是我也！”

那个人冷笑道：“蕞尔蠹贼，王太守何等忙碌，怎么有空来看你，在城外呆着吧！”

杨毅气得刚止住血的伤口都往外渗血，他早知上官王涓之不是个可靠的人，但他也没想到对方连他要入城都拒绝了。

他愤怒地大喊：“魏虏旦夕便至，你等让百姓在外滞留，是打算让他们变成魏虏的先锋吗？！”

城墙上的人不以为然道：“谁知里面有没有魏虏的奸细！”

杨毅定定看了那人一眼，而后道：“舒道源，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你堂堂幢主，给王太守鞍前马后，他可记你的功？你若敢不开城门，我就即刻出奔虎牢，毛将军问起我为何不回归洛阳，该怎么交代，我还真是不知道。”

城墙上那人的表情瞬息一变，沉默良久之后，那人干笑了两声，道：“还真是杨令，来人，开城门。”

杨毅厉声道：“百姓当同入！”

没有人再吭声，巨大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杨毅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招呼身后百姓，那舒道源搓着手站在城门旁边，看着杨毅身后跟着的百姓几度欲开口，但想起了杨毅的威胁，却始终不敢再出声，不片刻，所有人都入了城，城门才终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