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转头看了舒道源一眼，问道：“王太守何在？”

舒道源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道：“在……在香街。”

香街顾名思义，是香艳之所在，杨毅心中冷笑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转头朝着香街奔去，过了约莫一刻钟，他路过了一家医馆。

他停下了马，将已经有些迷糊的窦晃托付到了医馆之中，又令追随他的两名骑士在此照顾窦晃，自己则转而向香街策马而去，又过了一刻钟，他便看到香街亭外守着的一排骑士。

他毫不犹豫，上前问道：“王太守在何处？某洛阳令杨毅，有要事汇报。”

骑士们都面露讶色，其中一人上前道：“真是杨令？！”

杨毅转头一看，却是他认识的王涓之身边的卫军队主赵孟长，他立刻面露喜色，道：“是我，战事吃紧，难为整理仪容，实在是失礼。”

赵孟长看了一眼身后的诸骑士，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使君如今正在香街里……”

“我有要紧军情，魏虏伪司空奚斤已将八千骑破小垒，如今正要往洛阳城来！”

赵孟长大惊失色，失声道：“小垒破了？！”

杨毅苦笑道：“只有我与另三人得以生还。”

赵孟长立刻变得惶急不安起来，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了片刻，立刻道：“杨令且少待，我去和使君说。”

王涓之毕竟是上官，杨毅也屈逼不得，他还是愿意给长官些许面子的，便点头应下了。

一刻钟之后，赵孟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香街门前，他神情凝重地道：“使君说知道了，他这便动身前往金墉城固守，杨令身有重伤？”

杨毅点了点头。

“那便暂且请去郡守府上养伤吧，也替使君暂且安抚人心才是。”

杨毅本想拒绝，但听到后一个理由，他又有些无奈，王涓之有多少本事，他是清楚的，他能去守金墉城，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个意思到底是如今洛阳城是由他杨毅来守备的。

他想了想，问道：“使君打算带多少兵马过去？”

“一千人吧。”

杨毅一时默然，这个数字实在是有点太多，但考虑到这是王涓之，这竟不那么离谱了，若不让他安安稳稳地多带些人过去，他只怕此人根本没这个胆色守城，想到这里，他点了头。

虽然并没有见到长官，但是杨毅还是先去了郡守府，他没有将窦晃挪到府中，方才在医馆的时候，医士便称他的伤势严重，需得安静休养，不宜挪动，杨毅便自行去了郡守府。

他到了府中，让吏员去叫来了守备于此的三位军主，其中一位推辞不来，声称已准备随府君守备金墉城，他也不管，另两人则来得很快，杨毅看着他们道：“如今情势，你们都已听传信之人说了吧？”

两名军主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洛阳城大，每十米安排两名兵士，都需近四千人，如今我们手上只有四千人，便把两千人安排在东侧，一千五百人南侧，北侧有王太守所守金墉城一千人，五百人足矣。”

其中一名军主便道：“若是这样，我与钟辽各据守城东北角与东南角就是。”

杨毅点头道：“是极，你二人且先各留二百人为预备队，待我下令征发城中壮丁，便可补充兵员了。”

两位军主也是毛德祖手下的人，处理这种事务自然是熟练，三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杨毅便放他们远去了。

他在府中签好了征召令，顾不得照顾自己的肩伤，先去金墉城找了王涓之，终于见到了顶头上司，对方脸色煞白，但还是签下了这份文书，杨毅便拿着文书回城布告，在那之后，他终于登上了东城墙，开始同两名军主一起监视东方是否有骑兵过来。

一个时辰后，探子来报，东方魏军大军动了，距洛阳城不过二十里地了，杨毅眯起眼睛向远处眺望，眼看着一道黑线浮现在地平线上，闷闷的雷鸣声已经开始作响。他立刻道：“准备守城，备滚木雷石，弓箭手到列！”

两名军主各自向城墙两侧而去。

杨毅定定站在城墙上，随着魏军的靠近，他的神经也随之紧绷了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这时竟一丝疼痛也没有了，大脑却出乎意料地冷静清醒。

他要守住洛阳城，至少要坚持通知到毛德祖。

在这个时候，他便全然没有留意到远处有个士兵神情惶急，匆匆向这边赶过来，直到对方近身，他才怔了怔，转头看了过去，对方跑到他面前，大口喘着气，声音带上了哭腔。

“杨令，王太守……王太守他弃城了！”

魏军骑兵距离城池不过十里地了。

杨毅一时间有些发懵，“你说什么？”

“王太守弃金墉城而逃，城门大开，钟军主正在赶过去关门！”

杨毅只觉得脑海中犹如五雷轰顶。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王涓之定然不会做什么好事，怎么竟然会在这里等着他！

他只觉得牙龈都咬出了血，一字一句吐道：“他可知败军之将是什么下场？！”

士兵哭着道：“杨令，我们……我们是不是守不住了？”

杨毅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他们安排的最近的守备之人距离金墉城有五里地的距离。这个距离确实不远，但魏军距离金墉城也不过十六里地了，马速远远快过人速，而要想关上城门至少需要五人，金墉城瓮城复杂，到绞盘前方也得花些时间。

但是绝不能不争取。

杨毅根本没有犹豫，转身就下了城墙，他有马，可以更快地去往金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