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公……”王弘斟酌着说道，“可还有余党？”

毛德祖看了王弘一眼，摇了摇头。王弘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俯拜道：“陛下，王门不幸，出了这等逆徒，臣无颜尸居此位，臣请辞还家。”

刘义隆没有来得及说话，此时此刻，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奏报：“报！八百里加急！”

刘义隆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传！”

一名喜气洋洋的士兵冲入了殿中，跪地之后大喊道：“陛下！河内郡大捷！右卫将军郭焘克虏汲郡、山阳，于虎牢关、怀县大破魏虏，斩首……斩首三万级，俘虏五千人！”

这一刹那，整个朝堂都静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刘义隆此刻想起了一件无关的事。他想起了十一月朔日时发生的日食。那时所有人都说，天命可畏。

可是若是顺从了天命，哪有此时此刻的这一切呢？

他坚持下来了，那个人也做到了。

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天命，真正的天命，是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只要向着那个目标，就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

……

宋军收队了，拓跋焘转头看着夕阳，它已经一点一点地沉下了地平线。

他做到了，他心想。他没有辜负对那个人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是真的牛逼（破音）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在说什么？！”长孙道生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

浑身浴血的士卒低下头，用飘忽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奚大帅……奚大帅战败，伤亡过半，他已率两万人反逃轵关，躲避追兵，我们无路可走，只好逃来您这里……”

长孙道生的眼神都茫然了，这些时日，他坚守洛阳城外，怎么也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个消息。

败兵是在夜晚到来的，长孙道生被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满，但是找来士卒，问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却一时间感到了不真实。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如此？

事实上，前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已经受到了一次冲击，但那次属于突然而然，奚斤也没办法处置那种败兵冲击的乱象，但这一次……

“你们怎么会战败？”他问道。

士卒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奚大帅是在虎牢关败的，当时——”

长孙道生断然道：“此事我知道，奚大帅派人来通知过我。我本打算明日撤军，去与他会合的，他不是说今日会整兵，去寻对方决战的吗？”

“是，可是又败了……”

长孙道生有些困惑，“对面有多少人？还是六七千人？”

“这次有八九千人……”

“四万五千人……四万五千鲜卑人！”长孙道生喃喃道，“已经整军，有了准备的情况之下，怎么还能让对方战胜？”

士卒低下头，嗫嚅道：“大帅是退往了野王城整军的，当夜我们被宋军袭扰了，但没有损伤，第二日奚大帅让我们去城下叫战，准备用人数围剿他们，又搜寻遍了大河区域，却没有找到那股宋军。”

长孙道生皱起了眉，他知道奚斤的做法虽然不出彩，但也并不出错，当不至于败得这么惨，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一点——

“敌人在躲藏他？”

士卒点了点头，惶然道：“奚大帅本意是要去攻山阳城，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去攻，反而继续搜寻起那些人的踪迹了。”

长孙道生一下子明白了，奚斤恐怕是担心对面再行袭扰，掌握时间上的主动，他一定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选择战场。

但结果竟然是大败。

“那些人去了哪里？”

士卒悲愤道：“他们在太行山上！他们去了北边！”

长孙道生悚然而惊，“天井关难道不是还在我们手里……不，等等。”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们是在游走，并不是攻下了天井关驻扎在那里，这支宋军……这支宋军的战术战法是我们魏人的！他在掌控我们的行动，可我们却没有办法捕捉到他们！”

士卒悲声道：“他们从北边冲了过来，我们谁都没反应过来，整军想要再战，他们却驱赶了丘敦部来冲击我们，我们两方一下子乱了起来，只听说奚大帅带了两万人退往轵关，之后那些宋军又来围剿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此处……”

长孙道生无声地坐了一会儿，愣神了好久，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人不善马战，纵使相遇仓促，也不当至于此……”他低声道。

士卒摇头道：“前一天战败，大家都有些惧怕那宋军将领，第二日他兵反而多了，一来就斩杀了后军主将，又驱赶别部冲击我部，队伍就乱起来了，他甚至还想包围奚大帅，将他的两万人彻底吃下去。”

“奚大帅都不想办法？”

士卒摇头，“没有人是那将领的一合之敌，听说他斩杀丘堆将军、宗眷将军，都只花了一到两招。”

长孙道生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喃喃道：“宋军如何竟出了这般人物……那将领是年轻是年老？长得什么样子？”

士卒嗫嚅道：“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听闻是一员小将。”

长孙道生默然片刻，想到了之前他心中的忧虑，那名叫郭焘的小将是不是什么非凡之人，如今看来，若此人当真是郭焘的话，那他们的忧虑都是没错的。

可怎么能惨败至此？

怎么能败得这么难看？没有人挡住他也就罢了，战阵之上，奚斤难道没有做出些努力吗？

他当即问道：“奚大帅难道就没有在战阵上抵挡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