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低声道：“小人也不太清楚……但第二天的时候，娥清将军曾经试图包抄过对方，但对方很敏锐，立刻破解了……”

长孙道生没有说话，他前天找过几名战败的士卒问过，对方说，丘堆战败的时候，他的部下曾经几度冲锋过，但都被正面击败了，虎牢关下的时候，他们也想反击，但是被败兵冲击得动弹不得。回想到这些信息，长孙道生心中开始了分析。

他坐在那里，好久没能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也算是复原出了事情的原貌。

这名小将，他带领着全骑军，斩杀了丘堆，破掉了魏军引以为傲的冲锋，并且能保证骑兵队形，以至于能驱赶败军直至虎牢关下，而他甚至非常了解魏军，驱赶部落冲击部落，让魏军变得混乱，实在是破解人数优势的一大利器。

但他也意识到奚斤输在了哪里。

魏军胜在调动灵活，聚而复散，若是小股的部队，指挥如臂使指，能够轻而易举地破解这些变阵，但是奚斤指挥的是四五万骑军，只能依赖部落主和兵员自身的素质，在大规模战场上，若是不做特殊安排，这些骑军的安排容易出现裂隙。

这其实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显然这一点被对方利用了。

大规模骑兵作战，应有前锋，后军，左右翼，各自灵活调动，但对方武艺绝顶，他只需要斩杀将领，就能让布置陷入瘫痪，这样大规模调动的不灵便也就体现出来了。

若是步军，还能设法阻拦他们一二，可是骑军的优势是攻击性，没能展现出攻击性，反而在交战中陷入了被动，又没有直接手段阻止对方的攻击性，这可谓是毁灭性的。

毫无疑问，这场战役最不该的点，是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有这样一支部队。

长孙道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们下去吧，我想想该怎么办。”

士兵们应喏退下。

长孙道生在原地踱步了几下，当即道：“去叫于栗磾、金崖和各军主过来。”

这是他手下的所有部将了，长孙道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这几日，他和檀道济互相攻伐，大小十余战，各有胜负，奚斤第一次战败，他便打算撤军，昨日更是不曾攻城，准备着离开事项，当时计划的是他退至河内为防守，奚斤则外出取回山阳和汲郡，只要能击败那几千人的宋军骑兵，他们必定还能势如破竹。但如果奚斤大军败退，那他留在这里，更是给宋军当靶子的。他必须撤退。

因此于栗磾等人到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道：“奚大帅又战败了，我们必须撤军。”

众将都是大惊，金崖问道：“怎么会又战败？”

长孙道生这才将奚斤的大败复述了出来，众将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我们怎么会败，那么多骑军，理应能击败宋军……”

长孙道生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毫无疑问，宋军胜过了我们，奚大帅已至轵关，我们再留在此地，就是危险至极。”

所有人都沉默了，毫无疑问，长孙道生说的是对的。

因为若是河对岸的宋军和檀道济两两包夹，这种情况下长孙道生的两万匈奴部和丁零部绝对挡不住这些人。

他们必须尽快撤退。

长孙道生毫不犹豫道：“我们连夜撤走，就今夜，不睡觉，全员动身，赶赴轵关。”

金崖一愣，“我们也去轵关？”

长孙道生冷冷道：“檀道济若是出兵，他定然不会一味追着我们跑，毕竟野王城还没有陷落，对他们来说，那个钉子定然要拔除，他不会追我们很远，但若是我们去了天井关，就要突破河内围城军和檀道济的夹击了。”

“檀道济能发现我们要走吗……”

长孙道生摇头，“我们之前有过夜袭，他们定然会派人守夜，说不好会不会被发现，但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众将默然，这才领命。

长孙道生又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军损失惨重，但知道了对方有那样一员小将，却也好过不知道，如今对方的实力早已在纸面上，邺城的王征南也在派军南下，届时若能包抄河内郡，未尝无有反击之时。”

“那我们现在……”

“于栗磾领军作前锋，我亲自断后。”

于栗磾大惊道：“将军何至于此。”

长孙道生笑了，“我领两千军攻城，那檀道济必定不敢出。到时从容撤军，他也不知道我们是要走了。”

众将面面相觑了一阵，见长孙道生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提。

?

战术制定了，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长孙道生集结了两千人，往广莫门的方向去了，其余众将则集结兵士，辎重一类的都不要了，只带上十日的口粮，向着北方进发。

金墉城上的巡夜士兵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当魏军的云梯架在了城头上之时，他们很快动员了起来，开始反击，城头的箭矢纷纷往下落去，魏军士兵举起盾抵挡，前一天捡回城中的滚木雷石被聚集起来，再次砸了下去。

檀道济也被叫醒，上了城墙。

他看着城下不断涌来的士兵，不由得皱起了眉。

“将军，敌军有异？”

值夜的朱修之不由得开口问道。

檀道济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这拔拔为何在今晚攻城？”

“不该如此吗？”

檀道济摇头道：“他并非庸将，昨日未曾攻城，是因为他士卒也颇为疲惫，为了长久牵制我，必定要休息一二，但是今晚……晚上攻城，若非扰敌，便重在出其不意，但他们并不曾于昨天疲扰我军，今夜又没有出其不意的可能，他为何要吃力不讨好地来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