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娘娘她…产后血崩，失血太多…”

“老臣…老臣与张太医、孙道长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

“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金针封住了几处大穴…”

“可…可那血，就像决了堤的河，怎么都堵不住…”

“生机…生机在一点点流逝啊…”

“陛下，是老臣无能啊！”

他捶着胸口，老脸上满是悲痛与自责。

张太医面色沉痛接口，声音低沉无奈，带着深深绝望。

“陛下，娘娘这…这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五脏六腑皆已衰竭…”

“臣等…臣等已尽力了…”

“回天乏术啊，陛下…”

孙道长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那神情已说明一切。

“尽力了？”

“回天乏术？”

萧元宸脑中“嗡”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床沿才没有倒下。指甲深深抠进床板，发出“咯吱”声响。

“什么叫尽力了？！”

“朕要她活着！”

“朕要她好好地活着！”

他猛地提高声音，绝望到极致的咆哮，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不甘。

“李德全！”

“李德全何在？！”

“给朕滚进来！”

一直候在门外，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的李德全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发出“咚咚”闷响。

“奴才…奴才在！”

“陛下息怒！”

“陛下保重龙体啊！”

“息怒？朕如何息怒！”

“保重龙体？她若不在了，朕要这龙体何用！”

萧元宸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像狰狞蚯蚓。他指着床上的婉婉，声音颤抖。

“朕早先让你为婉婉待产准备的那些人呢？”

“军中圣手！岳老太爷推荐的名医！还有从民间搜罗的那些能人异士！”

“都给朕叫来！”

“立刻！”

“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

“用尽所有法子！”

“给朕吊住婉婉的命！”

“朕要她活着！”

“听到没有！”

“朕要她活着！”

萧元宸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血腥味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知道，他早就为婉婉的生产做了万全准备。只是没想到，局势恶化到这种地步。

这些准备，在“油尽灯枯”四个字面前，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李德全哭丧着脸，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哀求。

“陛下息怒啊！”

“张太医和孙道长，已经是奴才们能找到的，医术最高明的了…”

“宫中带来的千年老参、雪山灵芝，都已经熬成了汤药，一滴不剩地给娘娘喂下去了…”

“可是…可是娘娘她…她就是不见好转啊…”

“陛下…老天爷不睁眼啊…”

“血…是血不够吗？”

萧元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决绝。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失血过多…那就给她输血！”

“用朕的血！”

“朕是天子！朕的龙血定能救她！”

“用朕的血给她！”

“只要她能活过来！”

“朕的命都可以给她！”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佩戴的匕首。

雪亮刀锋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令人心悸的寒光。毫不犹豫便要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割去！

动作快如闪电，决绝得不带一丝犹豫！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万万不可！”

岳老爷子和李德全几乎同时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萧元宸的手臂。

张太医和孙道长也急忙上前，想要夺下他手中匕首。

“龙体万金！”

“陛下！”

“您万万不可如此啊！”

“您若有事，这南楚江山，这天下百姓，可如何是好啊！”

岳老爷子老泪纵横，声音发抖。

他死死攥着萧元宸持刀的手腕，锋利刀刃已在他干枯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浑然不觉。

若是陛下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南楚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放开！”

萧元宸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奋力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像被困的猛兽。

“朕的女人快要死了！”

“朕的孩子刚出生就要没有娘了！”

“这江山！这百姓！”

“于朕何用？！”

“朕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还算什么狗屁天子！”

“放开朕！”

“朕要救她！”

“朕只要她活着！”

“朕只要婉婉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帝王的威严被无边绝望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悲痛与不甘。

房间内气氛紧张绝望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团，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跳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房间里只剩下萧元宸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与绝望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婉婉，那双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小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

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角沁出。

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缓缓滑落，没入苍白凌乱的发间。

紧接着。她那只被萧元宸紧紧握住的、冰凉纤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