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岚可依(239)+番外
钟柳函在丈外站定,微仰起头,眉眼含笑,柔声道:“我知你定要回来。”蔡霈休见她此般模样,不由鼻子发酸,忍不住道:“阿熙,你还好吗?”钟柳函一愣,垂眸道:“都过去了,姐姐呢?”她不愿说违心的话,但又不想让蔡霈休太过担忧。
蔡霈休哪能不明白,微笑道:“我还去你家找过。阿熙,这两年,我很想你。”她有意转了话头,然而钟柳函并不打算放过,面露愁容,眯眼道:“你别骗我。”
蔡霈休听得神色一变,幸而有绢布遮掩,半真半假道:“只受了一点内伤,过段时日就能好。”
钟柳函蹙眉道:“你手臂的伤……”蔡霈休哪想到她连这也能看出,忙道:“能治,我师父认识一位齐云山上的前辈,那位前辈也能解你体内的毒,到时我带你过去。”
戚铃站在钟柳函百步外守候,听此一言,不由望向她。
蔡霈休感受到视线,颔首示意,又对钟柳函软语道:“阿熙,我有记着你的话,我不会去犯险,我还要带你去治病。”
钟柳函听到这世上真有人能解她体内寒毒,心里不喜悦是假,可一想到蔡霈休不顾自身安危与左冷仟搏斗,最后甚至掉落山崖,如今想起此事,仍如钻心般难忍痛楚,却是又气又怜,面色一冷,沉默不言。
蔡霈休本就心虚,见状更是心头一慌,垂首道:“是我的错,你莫生气。”钟柳函叹了口气:“你就是这般,我有什么法子。”
她言语缓和下来,蔡霈休神情随之一松,抬眼间,便见钟柳函恰也望来,眸中就如那初春的塬江江面,笼着一层薄薄寒烟。江水翻卷流淌,于熹微晨光下,映带粼粼波光。
这一幕,深深印刻在蔡霈休脑中,她不觉摩挲起指间,和煦春日里,她却无法触到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阿熙,我这里有一味药,兴许能帮上忙。”蔡霈休取出一件用绸缎包着的物品,可两人相距较远,她左右一看,将腰间玉环络子取下,绑在绸缎上一同扔了过去。
钟柳函慌忙接下,将络子攥在手中,看着内里安放的一朵带血莲花,疑惑地看向蔡霈休。
蔡霈休笑道:“这花有奇效,听闻能解百毒,你放心用。不知对你的病是否有帮助?”
钟柳函摇了摇头,将莲花收下。她体内寒毒是由真气所致,寻常药物只能暂缓痛苦,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这莲花于她并无多大用处,但拿来对付瘟疫,或可一试。
蔡霈休大失所望,但比起见到钟柳函,这一点悲伤转瞬即逝,瞧宋柏从远处走来,急道:“我要走了。阿熙,你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再见。”
钟柳函道:“姐姐,你照顾好自己。”蔡霈休点点头,转身之际,钟柳函就见那淡绿色的衣带好似河畔的柳枝,随风飘摇,几息后便失了踪迹。
病亦有轻重缓急,这些日子,钟柳函记下不同病人状况,而发病较轻的除去发热不退,便与常人无异,只需仔细调养,按时服药,每日依她所画小人动作,以此调理身子,总能痊愈。
而情况危急者,发热反复无常,更引出其他病症,长处昏迷之中。钟柳函遍查书中所言,试过各类方子,仍收效甚微。
从出现瘟疫到今日,不过半月已有百人丧命,南安城内人心惶惶,若是新济军此时攻来,恐难招架。
蔡霈休送来的药即便真有奇效,钟柳函仍不敢贸然给病人服用,于是煎了一碗,自身服下观察三日,不见有异,方才去与病重难愈的几人商量。
抱病之人难免多生疑心,惟恐某日惨遭遗弃,视钟柳函所言为假意安抚之举,哪里会允许试药?更有人把每日送来的药偷偷倒掉,使病愈来愈险重。
当钟柳函得知此事之时,同行的一位老军医道:“要老朽说,柳姑娘何必告之实情,那药既无害处,用了便是,如此煞费苦心,到头来反而多得怨怼。”
钟柳函微蹙着眉,淡淡说道:“医者除治病救人之能,更应有仁爱良善之心。他们已患重病,身魂忍受煎熬,到底不能过于苛求。只是如何能拿性命做儿戏?是我思虑不周。”
军医叹道:“那现下如何是好?你一心为他们着想,可难免有人误会。”钟柳函道:“人心不齐,万事不宜。眼下需让病人相信不会被弃之不顾。”
往前常能听闻瘟疫发生时,官员下令烧死重病者之事,在众人眼中,瘟疫比洪水猛兽更甚,一旦染上,即是死路一条。可目前南安城太守与守将王逸并未放弃染病之人,治病先顺心,若郁结不得发,病气不除,五运六气便难和谐共生,身体岂能好转?
两人赶往安置病人的屋舍,就见那病重之人仍抗拒喝药,众人见钟柳函进来,一人竟大声问道:“柳大夫,他们说你偷偷换了药,外间早已不顾我们这些人死活。”其余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均在等她应答。
“柳姐姐不会害我们,要没有她,你们哪还能在此好好活着?”一个女孩站起来,却是当日在药铺门口昏倒的姑娘。
众人听她一言,随之默然无声,原本朝廷将人安置在此处,确有任其自生自灭的念头,但钟柳函无法袖手旁观,决心要医治众人,后来见她让轻症病人明显转好,军医告知王逸,才使得那方松口,派来一批新的药材,托她尽力施救。
屋内的人都在等她给个说法,钟柳函走到最近一处,把窗牖推开,淡淡说道:“夜里虽有凉意,还是不要把门窗封严,免得病秽于屋中环转不出,侵袭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