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洄太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他爱怜地将手贴在季鱼的脸上，抚了又抚，只觉得像是在摸一只雪白的糯米糍。

“对不起啊，”他轻声道，“我又差点害死你了。”

“明明当时在去扬城之前，我还对自己说，只要能找到你，只要你能好好的，无论怎么样我都愿意。”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的手从她的脸颊上拿了下来，插在她的发间，替她梳理脑后又浓又密的头发，“你说是不是？”

他真的很喜欢她这头如缎子一般的乌发，散发的发香总是让他忍不住凑得再近一些，恨不得将它们全部吸入鼻腔。

“你放心，我这次是真的放弃了。”

他闭上眼，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气息有一瞬的不稳。

“我送你回家。”

“你的玉牌我还给你。”

“你怕我用蛊虫控制你，我就将蛊虫送到你身边，让你自行处置蛊虫。”

“如果我再阻拦你回去，我不得好死，哪怕死后我的尸体也会被人挖出来鞭尸。”

陈知义在后面听的冷汗都下来了，但他也不敢冲上前直接捂住燕洄的嘴，不然待会儿把季鱼吵醒了，他就会是那个不得好死的人。

等到说完了这些，他才是终于放下一桩心事。

他安静地看着她，享受着两人之前难得的平和的时光。

“我……我不敢在你醒着的时候过来看你，我知道你用完午膳之后都要休息，才挑着这个时间过来看你。”

“我知道你看见我就心烦，你不想见我便不见我，我偷偷来见你，不叫你看见。”

“你回去了之后，要好好的，一定不能死。”

“我们第一次共梦的时候，那个捅了你胸口一刀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害你的罪魁祸首？”

“要是我能帮你报仇就好了。”

“我好想亲手杀了那个男人为你报仇，可惜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亲昵的语气仿佛在唠家常一般，只在之后说到自己不能帮她报仇时，语气略带上了些遗憾。

燕洄在这絮絮叨叨了小半个时辰，眼见季鱼快要醒了，他就算是再恋恋不舍也只能起身。

他低头看着季鱼恬静的睡颜，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弯下腰在她的眼上留下一吻。

苍白的嘴唇触碰上浓密纤长的睫羽，奇异的触感让燕洄如死水一般的心稍稍起了些波澜。

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对不起，”他又道，“最后一次了。”

燕洄走了之后，季鱼的睫毛很轻地动了动。

直到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季鱼才幽幽睁开双眼。

竹心站在她身旁，看见她醒了，连忙命人端了一盏茶过来，递给季鱼让她醒神。

季鱼咕嘟咕嘟两口喝下去，眼皮快速翕动，想将刚才眼皮上如蝴蝶轻触一般的感觉给压下去。

燕洄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她午睡时觉很浅，在燕洄坐下来的那瞬间，她的意识便已经逐渐回笼。

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听清了。

哪怕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的耳边仍然回荡着燕洄刚才对她说的话，脑中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她只是闭着眼睛，也能从燕洄的话中听出丝丝缕缕的绝望。

他好像真的彻底放弃了。

季鱼将手中的茶盏重新递回给竹心，从摇椅上起身，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看得竹心有些疑惑。

“姑娘？”

在季鱼那天从屋顶上下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想燕洄为什么会突然知道她当时在屋顶上，还会误会她想从屋顶上跳下来自杀。

当她看见竹心满身狼狈地回来，稍一打听，事情的真相就已经全部了然。

要不说在宫中混的人脑子就是好用。

季鱼当时就在心中感慨。

这一招甚至完全不用怕因为背叛燕洄牵扯到自己家中人，因为事情的真相只有竹心与季鱼清楚，而她们是最不可能将真相捅出去的两个人。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不然还用和燕洄费这劲？

于是季鱼自然而然地揭过了竹心背叛她的那一茬，不仅不怨恨了，反而非常感激她。

“姑娘？”竹心关切地看着她，“您这是怎么了？”

“你听见了吧？他说他彻底放弃了，”季鱼目光灼灼地看着竹心，“你觉得是真的吗？”

“看陛下是否会将玉牌与蛊虫送来，便能知真假了。”

玉牌倒是无所谓，毕竟真正的玉牌已经在她手上。最重要的是那两只蛊虫，那两只蛊虫一日不销毁，她的心便一日不能安宁下来。

季鱼以为最早也需要等几日才能等到燕洄将蛊虫送过来，但没想到就在日落之前，他前人将蛊虫和玉牌送了过来。

但蛊虫只有一只。

季鱼拧眉看着小木盒中的蛊虫，又抬眼看向一脸谄笑的陈知义：“为什么只有一只？不是有两只吗？”

陈知义道：“确实是有两只，但其中一只脱壳之后暗卫一时没看住，竟叫他飞了出去。”

季鱼冷笑，冷着一张脸地看着他们又打算耍什么把戏。

“是真的娘娘，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御书房看看，现在整个御书房都乱套了，所有宫人上上下下都在找那只丢失了的蛊虫，生怕那只蛊虫附到什么人身上。”

“好在跑的是子蛊，只要母蛊在便不用怕。”

陈知义又将手中端着的小木盒往前递了一些，让季鱼能看得更清楚。

“这盒子里的便是母蛊，陛下说这母蛊您先收着，到时找到了子蛊便一并将它给您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