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将这两只蛊虫带去镇国寺吧。”

陈知义松了一口气，他笑起来：“确实，有住持帮忙保管，相信……”

季鱼没等他说完，便又自顾自开口：“我接下来一直到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也一直会呆在镇国寺里。”

陈知义的笑容滞在了脸上。

季鱼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去乾元殿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件事，但当时燕洄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差了，我便没提这回事。”

“您打算什么时候走？”陈知义忙问。

“就明日吧，越早动身越好。”

陈知义慌张道：“那老奴先去和陛下说一声。”

季鱼：“你说不说我都是要走的。”

“好歹……好歹，好歹让陛下送您一程吧！”

第97章

等到陈知义走后, 季鱼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这只蛊虫，忽的，她想到竹心对她说过, 她曾经在御书房看过一次那两只蛊虫。

“竹心，”她将竹心招过来, “你还记得另一只蛊虫长什么样吗？是不是这样的？”

竹心看着这只蛊虫, 拧眉仔细回想，最后只能凭一个模糊的记忆不确定道：“应当是这样的。”

“奴婢当时看得也不清楚，但大致就是这样的没错。”

她的话说得犹疑, 但季鱼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勉强相信，她叹了一口气：“明天去镇国寺的时候见到了住持，我再问问他。”

竹心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桌上的季鱼, 小声道：“姑娘，您自己一个人去吗？”

“对啊。”

“可否带上奴婢, 您说您还有两个月就回去了, 这最后两个月我就跟着您行吗？”

季鱼无可无不可：“行啊, 那你明日就跟着我一块儿去吧。”

-

“她要走？！”

燕洄靠着床头，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紧紧盯着陈知义, 完全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可哪怕他再逃避, 季鱼明天也要走了。

如潮水一般的恐慌快要将他淹没, 来自心尖的疼痛在此时竟比蛊虫啃咬身体来得更加痛彻心扉。

“她说她什么时候走？”

陈知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在燕洄锐利的目光下，最后终于吐出两个字：“明日。”

燕洄整个人如风中残烛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捂住胸口, 喉中发出痛苦又破碎的咯咯声，眉峰因为要压抑全身细密的痛皱成了极深的川字，眼眶因巨大的悲痛瞬间被染得通红。

他猛地掀开锦被，不顾身边宫人与太医的惊呼，挣扎着就要下床。

“陛下！不可啊陛下！”徐太医慌忙上前阻拦，“您伤口未愈，再加上蛊虫在体内作乱，此刻下床实在是……”

“滚开！”

燕洄连瞳孔都染上了绯红，他现在同一只走投无路彻底发疯的野兽毫无区别，仿佛只要有人敢上前来阻拦他，他下一刻就会将拦住他的人撕咬成碎片。

他一把推开徐太医，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便觉得脑中天旋地转，就连站稳都成了极困难的一件事。

他艰难地踉跄走了几步，最后还是被惊慌上前的陈知义给扶住了手臂，才将他的身形给稳下来。

陈知义看他这副模样，悲怆道：“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啊！老奴同季姑娘说了，让她明日离开的时候，好歹等等您，让您去送她一程，她也同意了。”

“再说，到时季姑娘还在京中，您还能去看她！”

陈知义此话落下，燕洄强撑着一口气的身体颓然瘫倒了下去，好在有陈知义搀扶着，再加上后面一直跟着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好歹将他给扶住了，将他慢慢扶到床上坐下。

燕洄脑中又开始犯晕，好像有无数个星子在乱晃，他阖上眼皮晃了下脑袋试图醒神，撑着最后一死力气死死抓着陈知义的手腕。

“到时……派人，暗中保护她，镇国寺那边，记得打点好，告诉住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老奴明白。”陈知义哽咽着应下了燕洄的话。

燕洄清楚地感觉到了他今日撑不到去昭林殿见季鱼了，他艰难地从喉中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明日她走时，我若还晕着，一定要叫醒我。”

说罢，他转动瞳孔，黢黑的瞳孔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徐太医。

徐太医重重哀叹了一声：“是，微臣遵命。”

这句话刚刚落下，燕洄脑中的思绪了啪的一下断了线，连支撑着他坐下的力气也没了，闭上眼直直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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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隔日便要去镇国寺的缘故，季鱼当晚又没睡好觉。

她没精打采打了个呵欠，和竹心一起只拿了个小小的包裹就准备走了。

昭林殿其他人拦也不敢拦，只能派个机灵的人赶紧过去乾元殿通禀，希望到时陛下不会怪罪他们。

宫女来禀报时，燕洄仍闭着眼安详地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他昨日情绪起伏过大，导致原本已经安静些许的蛊虫又开始重新活跃起来，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

陈知义没想到季鱼会走这么早，他挥退了前来禀报他的宫女，快步走向床榻，看着仍在昏迷之中的燕洄，对一旁的徐太医道：“劳烦徐太医叫醒陛下。”

徐太医没多说什么，利索地取出银针，上前小心刺入燕洄的人中。

燕洄眼皮快速翕动，喉间发出一丝低吟，睫毛扇动了几下之后，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迅速聚拢，很快从刚醒的混沌之中回神，重重喘了两口气后就搀扶着陈知义坐起来。

“她要走了？”他沙哑着声音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