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金丝雀今天成功逃跑了吗(176)
在那棵树下,他抬眸与她第一次相见时,乡君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他的满意。
当时她目光“蹭”地一下亮了起来,那种神情很好辨认,女人见到金银珠宝、男人见到美艳女人时往往就是那样。
惊异的、惊艳的、惊喜的。
而后很快变成势在必得的。
那一瞬间,他其实就隐隐有了点预感,觉得这个女子或许会出手相救,甚至于拉他逃脱泥潭。
果然没有感觉错。
即使被人嘲笑和嫌恶“没有男子气概”如他,也终有机会遇见属于自己的乡君。
她会赶走恶霸、挽住他的手,带他走向迥异的新生活。
季流年飞速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最能留住乡君的长处便是这张脸。
于是次日再来见她时,用她丢给他的那点银子,从上到下好好收拾了一番。
他可不能再以这般狼狈污浊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她要的是块被精心擦拭好的美玉。
乡君给的银子足够订下几天的客栈还有余,季流年买了身还算像样的衣裳、一小罐口脂和一把牛角梳。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才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素白色长衫。他知道自己穿白色最好看,显得清澈干净。衣衫略显宽大,便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想必是足以惹人怜爱的。他暗暗点头。
而后对着客栈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罐子口脂。
镜中映出的脸仍像往常一般苍白、阴柔,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极小气地蘸了一点桃红色的口脂。
不敢涂抹全唇,那样太浓艳,他怕她会觉得轻浮。于是只将那一丁点嫣红在唇心轻轻抿开。整张脸都好像被点亮了些。
季流年很满意,于是又借着手上的余粉,在面颊上轻轻带了带,试图叫自己多些血色。
一上脸便发觉不对——气色看着是好了些,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却随之被削弱了。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为这样的改变而感到高兴;可如今依附于乡君,她喜欢的就是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季流年把两颊淡淡的绯红擦去,面上又是一片苍白了。
他犹觉得不满意,又轻轻沾了点口脂,点在了眼尾和眼下。于是显得像刚哭过的泛红一般,瞧上去更叫人生怜。
这才对了。
最后拿起了那把牛角梳,把一头墨玉般的长发梳得顺滑服帖,松松地束在脑后,又专门揪出来几缕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
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楚楚动人的风致。
做完这一切,他怔怔地望着镜中人,只觉自己像一株在黑夜中竭力舒展枝叶、渴望得到一丝垂怜的昙花。
以色事她人,能得几时好?他的花期也会如昙花一般吗?
次日乡君见到他时,果然又眼前一亮,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
可惜他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对她也几乎一无所知。季流年暗自发愁。
他只知道她是宁慧乡君,如今看来这座酒楼算是她的产业,其余一概不知。
有人叫她风掌柜,说明她姓风,可是整个名字是什么呢?季流年不敢问。
正有些忧心地立在她身后时,他听到一声带着点薄怒的高呼:“风潇——”
他像受惊般打了个哆嗦,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便见一男子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而来,眼睛直直盯着他与乡君。
所以这声“风潇”叫得是乡君吗?她叫风潇吗?
季流年在心中胆大妄为地默念这两个字。
他还听到沿途有伙计一惊,脱口而出一句“二掌柜”。
那这个男人是这家酒楼的二掌柜吗?他也在乡君手底下做事吗?
既然是乡君的手下,怎敢如此直呼她的大名?真真是不懂规矩!
他看起来比自己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却也是极俊的长相。那他也是和自己一样被乡君捡回来的貌美男子吗?
乡君刚把他带回来时,也会为他眼前一亮吗?也会抚摸他的脸吗?
季流年没来由地有些不喜欢他。
许折枝到了风潇面前,回想起来时路上对自己的反复告诫,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把方才那股火气平息了下来。
“这位是......?”他看向风潇背后,客气问道。
许折枝决定摆出更大度的姿态,与四皇子和前几日那陌生男子之流比起来,便会显得更不叫人讨厌。
下一刻,这男人动了。
在风潇都还没来得及回答时,他先轻轻地挪了半步。
原先是在风潇侧后方的,如今挪到了她正后方,显然是往她身后躲的模样。
察觉到动静,风潇也扭头看,便见季流年怯生生地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我、我叫季流年,是乡君刚收的人。”他细声细气,像是稍微大些的声响就会把什么东西打碎一般。
说罢又像是刚意识到不对,急忙解释:“只是个下人罢了!是乡君昨日好心救了我呢。”
而后转而对着风潇,轻轻蹙着好看的眉毛,眼里蒙起了一层水雾:“他是谁呀?”
“他好凶,跟昨日那群催债的人一样,叫人心里害怕......”
许折枝目瞪口呆。
认识风潇以来,他也算见过些男人掐架的场面。四皇子与封世子、陌生男人与自己、陌生男人与封世子、他们各自与风潇......
无一不剑拔弩张,充满了直来直往的硝烟味儿。
如今这新冒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是哪里来的路数?他还什么都没干呢,甚至比前几次都要温和几分,怎么就吓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