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来医馆里看病的以男人居多，女人来的很少，条件好些的人家女眷若是有不适，多半会把大夫请到家里诊脉开方，条件差的那些人家，别说女人了，就是男人生病了也是忍着，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花钱来看病的。

哪怕济仁堂的收费已经很低廉，但是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看一次病对他们来说仍旧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上次刘家村和张家洼两个村子械斗造成的砍伤，七个人的医药费尽管已经减免了大部分，但仍旧是集全村之力才勉强凑齐，听说还欠了外债。

周大伯就跟他们两个村子的村正约定好，以后村里人要是挖到了什么能用的草药，可以送到济仁堂来，他们可以出钱收购，也算是给村民找个进项。

两个村的村正虽然仍然看对方不顺眼，但是对济仁堂和几位大夫可都是千恩万谢。

那些受伤的都是族里的青壮，是每个家庭的壮劳力，放在过去，那样重的伤势估计只有等死，可济仁堂不但把他们治好了，还减免了不少医药费，他们心里都十分感激。

这次来找周父看病的女病患二十来岁的年纪，穿戴都不俗，身边还跟着丫鬟婆子，家境应该不错，但是却一脸的愁容。

“周大夫，我成婚七年却无所出，听闻您擅长妇人科，劳烦您给我看看。”那妇人伸出手来，轻声说道。

“不敢当擅长二字，不过是略有所得罢了。”周父谦虚道，然后便认真的给她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疑惑的说：“从您的脉象上看，有些肝郁气滞的症状，还有些从前用了不对症的药留下的药性，需要调理一二，但是没有看出哪里不利子嗣啊？”

周父挺奇怪的，按理说这妇人年纪正轻，身体也还好，应该是能生育的，但是为什么成婚七年却无所出呢？

那妇人有些失望的从脉枕上收回了手，垂下眼帘说道：“每个大夫都这么说，可我就是怀不上啊！”

忽然，周父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可否让尊夫也来医馆，让在下诊脉一观。”

那妇人摇了摇头：“是我生不出孩子，让我相公来做什么？”

周父想到了那天跟闺女讨论赵红菱病情的时候，说到赵红菱为了生儿子，而连生五女的行为，女儿说的那种新奇的言论。

说是男女之间孕育子嗣便如种地，女人的胞宫便如土地，男人的精血就是种子，种下的是女胎，生下的只能是女娃，种下的是男胎，生下的就是男丁。

要想种出来的庄稼旺盛，那除了土地肥沃之外，还需要良种，不然再好的地也白瞎。

言下之意，就是说想要孩子身体强壮，除了孕育子嗣的女子身体要好，男人的身体也至关重要，不然是养不出健康的孩子的。

而且，闺女还说，有的女子成婚多年不能生育，有可能是地本身出现了问题，也有可能种下的种子不行，所以，要是遇到不孕不育的问题，男女双方最好都看一看。

周父耐心的向妇人大致说了这番道理，告知她夫妇二人同诊的必要，却见她先是迷茫，继而震惊，接着便是若有所思。

“大夫，可是我相公的两个妾室曾经有孕过啊？”那妇人疑惑道。

“敢问尊夫的妾室是否顺利诞下孩子？”周父想了想问道。

“那倒不曾，她们都是没福气的，那腹中的孩儿都是不满三月便无故没了，以至于我夫君年近三十还膝下空虚。”

周父抚了抚胡须：“尊夫的妾室不止一人，但却至今没人诞下麟儿，总不能所有女眷身子都有问题吧，如果都没有子嗣， 那只能从源头上找问题了。”

那妇人呆了一呆，沉默不语。

第109章 人在江湖35

那妇人呆愣了片刻，便收拾情绪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她语带感激的说道：“多谢周大夫为我解惑，我是隔壁县的，听闻济仁堂医馆医术高明，医德高尚，果然名不虚传，我过些日子带着我相公过来，还望到时周大夫能如实的诊脉，将实情告知于我。”

周父点点头，他身为大夫，自是要如实告知病患的情况，不能有所隐瞒，这是最基本的医德。

等到那妇人走后，周慧终于得以出声发问：“爹，那妇人的身体确实没有生育上的问题吗？”

周父点头：“这么简单的脉象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她确实没有不利子嗣的疾病，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生育的。”

周慧便明白了，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却结婚七年没怀孕，而她丈夫的妾室也没能成功保住孩子，问题十有八九就是出在她丈夫身上，有可能是弱精或者精子成活率低。

不过，如果是精子质量问题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治疗。

“肾主骨髓而藏精，虚劳肾气虚弱，故精液少也，那妇人的丈夫有可能是有精冷之症，男精寒者，则男精与女血不合，故无法成功孕育子嗣，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一切都要等到见过人把过脉再说。”

周父很有辩证精神，上次听周慧提过之后，就去查证了各种典籍，还有周慧默写的医书，证实了男子不育会导致女子不孕的可能性，也组了几个相应方子，来回推敲，以便于遇到相似的症状好因人用药。

周慧点了点头，虽然两人是父女，但是在讨论病症和医学问题的时候，又成了同行，完全是以专业的角度辩证，不会因为身份的原因有所避讳。

关于不孕不育这个病症，哪怕放到医学发达的后世，有了试管技术之后，也不能保证能让所有人如愿，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的，更不要说是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