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不知道她是真的沉迷于情爱才会投身这个男人的怀抱，还是无奈之下的最终选择，但是不管原因是哪一种，她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是周慧想看到的。

“身不由己”四个字，道出了多少女人的苦楚，这种乱世之下，普通女人存活尚且不易，更何况是特殊行业的从事者。

周慧为了能写好这篇小说，还亲自去八大胡同的“茶室”里体验了一番。

“八大胡同”分布在前门、大栅栏一带，其实这样的胡同不止八条，起码有十几条胡同里都是这种店，一等和二等多半都在此地。

按照时下的规矩，一等妓院叫“清吟小班”，二等的称为“茶室”，三等的叫“下处”，四等的才是众所周知的“窑子”。

而这些等级都是政府划分的，有专门的机构管理这些店家，里面的从业者还要有颁发的执照才能正常接客。

周慧去的时候是中午吃完饭之后，她停在了一家挂着“华庆馆”招牌的门口，向门口的大茶壶问道：“你们现在营业吗？”

看门原本正靠着门框打瞌睡，闻声立刻被惊醒。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周慧，见她穿着一身阴丹士林的旗袍，脚上穿着皮鞋，头上的簪子和手腕上的镯子都不是便宜货，确认她是个良家，且家境该是不错，便恭敬的回话。

“太太，您大概走错了，这不是您这种体面人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别在这附近转了，这一片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走错，你们这不是有姑娘吗，我想找个姑娘聊聊天，说说话，劳烦你找个有空的姑娘接待我一下吧。”

说着，周慧递过去了一块大洋。

大茶壶闻言惊的眼睛都瞪圆了，看着手里的钱有些不知所措。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女人来他们这里找姑娘的，之前不是没有女人来过，但那些都是来抓丈夫闹事的，这位明显不是。

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捏了捏手里的袁大头，冲着周慧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将人迎了进去。

周慧在付出了八块钱的代价之后，终于进到了一位姑娘的房间。

这个年约十五六的少女，但是脸上却带着浓浓的倦意，身上的装扮也有些潦草，大约是没睡醒临时被叫起来的。

她迟疑的看着周慧，好一会儿才开口：“听说您想找姑娘聊天，不知道想聊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能问问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么？”周慧尽可能的让自己放松，姿态闲适随意，不至于引起对方的反感。

“我叫桂香，今年十五了。”桂香说完，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真是不好意思，扰了你休息了。”这也是没办法，她又不能晚上来，耽误人家做生意。

“没事，我最近生意不大好，多亏您今天来帮我开张了。”桂香倒是不以为意。

“我给了老鸨八块钱才进来的，你平时接客也是这么多吗？”

“嗤！”桂香嗤笑了一声：“没错，平时我也是这个价格，但你们给了她八块，我到手的只有五毛。”

周慧在武侠世界也曾接触过青楼女子，帮她们治疗难言之隐，那时候的分成似乎没有这么低，落到本人手上的钱比这个还要多一些。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来多久了？”周慧又问道。

“我七岁被我爹卖给了人牙子，没多久就进了这里，被妈妈教了几年怎么伺候人，十二岁开始接客。”没用周慧再问，她就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周慧听着，心中不免叹息。

“那你想过离开这里吗？”她轻声问道。

桂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能去哪儿呢？我虽然认识几个字，但除了伺候男人，不会别的本事，离开了这里，根本没法活下去，我家里虽然穷到要卖女儿了，但也容不下一个窑姐，回去可能还要被再卖一回，除非遇到个好男人给我赎身，否则将来也会像那些姐姐们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她在这里待了八年，见过不少姑娘最终的去结局，那就是一卷破席子卷起来被扔到乱葬岗，没几天可能就被野狗翻出来撕咬分食。

院子里的姑娘能活到三十岁的很少，大部分十来岁开始接客，二十多岁就脏病缠身，不治而亡，正是因为知道她们不会活的太久，老鸨子才会这么狠命压榨。

除了来月信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要接客，有时候甚至一天不止一个客人，来花钱玩的都是大爷，客人们不管提什么要求她们都不能拒绝，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桂香眼里不由的噙上了泪花，她多希望能有个好人把她赎出去，哪怕让她为奴为婢伺候他和太太，她也是愿意的。

周慧看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把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桂香愣了一下，才伸手接了过来，却没有用来拭泪，而是把帕子攥在了手里，低头道：“太太您是个好人，不嫌弃我腌臜，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当您这么心疼。”

她能在院子里出头，凭的不止是容貌，还有心机，上位的时候也没少踩着其他姐妹，虽然不是她主动害人，但心地绝不清白。

可院子里就这样，你不主动往上爬，那就要被人踩，一旦跌落到底，就要沦落到窑子里，一天接几十个客人，直到咽气为止。

周慧点头：“我知道的，在这种地方，活下去不容易，你也是身不由己。”

桂香闻言只觉得眼眶发热，捂住脸无声的哭了出来。

第238章 民国旧影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