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因失察举荐，着即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囚禁于宗人府。

也是，长宁侯府上下，不是被砍头就是即将要被流放三千里。

她这个举荐之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公主府的铜锁扣上时，昭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侍女捧着鎏金匣进来，里面是她被收回的封号金册，还有一串染血的玉佩碎片 —— 那是她命人从长宁侯府捡回来的 "凰于飞"。

“公主，" 侍女低声道，"长宁侯夫妇已经被处决。驸马......陆公子被陛下赐了廷杖，如今还在昏迷。”

长宁侯斩立决，侯夫人绞刑，陆家其他人同样或死或残。

陆明渊虽然没参与其中，但依旧要被牵连，削去驸马衔，流放三千里。

所以对方，再不是驸马了。

虽然昏迷，但也要按时被流放的，这中间没个救治打点的，怕是很难坚持到流放之地。

明月不知道昭阳对陆明渊到底什么想法，为求保险，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昭阳摇头：“我已经不是公主了，莫要再如此称呼我。”

她生于皇宫，长于皇宫，如今即将被囚。

昭阳有种天大地大，不知自己归处的感觉。

至于陆明渊？

一个替身罢了，再不值得她费心思了。

“那奴婢下去准备晚膳，您......您先休息。”

昭阳明日才去宗人府，现在倒还可以在公主府上歇息一晚。

毕竟虽然对方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但到底是皇帝的女儿，谁敢在这个关头薄待她？

要薄待，也得等......

只是，那些跃跃欲试要折磨报复以前这个最尊贵的公主的人，现下却要失望了。

因为明月过来请昭阳去用膳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吞玉自戕了。

......

看着自己的金册被收走，昭阳才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其实，内心深处，她是怨恨昭明帝的。

恨他当年为什么不能思虑万全，恨他为什么一定要踏平戎狄，恨他为什么允许卫修宁上战场。

但自小在宫里长大的经验告诉她，她不能恨，不能怨。

等见到陆明渊那刻，昭阳才放纵自己。

一是追寻当初未完成的梦，二是报复，报复昭明帝、报复她自己。

现在才恍然，那个为个替身上窜下跳的自己，其实才是最对不起卫修宁的那个。

对方皎皎如月，自己自顾自的用个替身来羞辱对方。

她也对不起自己。

明明她有帝王的宠爱，有插手朝政的权利，她却只把这些用作讨好男人的手段。

最后，辜负了父皇，也辜负了百姓，也......

对不起那些被她羞辱折磨，甚至下手处死的所有人。

她错了，也醒悟的太晚了。

既如此，她就用自己这条命，来赔给他们吧！

昭阳吞的玉，是她之前命人找回的凰于飞的碎片，也算是她对自己荒唐半生的清算。

......

对于昭阳这样的结局，苏禾看的摇头。

请问呢？

你的命很值钱吗？

那些年，追着陆明渊跑的时候，随意嘲讽奚落以至出家或者“自缢”的贵女、被她任意鞭笞最后无药而亡的奴婢......

那么多人命加起来，昭阳的一条命怎么够的？

要是真的想赎罪，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宗人府里。

说不得等新帝上位，就可以当做施恩的工具人给放出来了。

到时候，你哪怕扶下乞丐呢，都可以说昭阳诚心改过了。

不过，早点去下面也好。

功过簿上密密麻麻记着昭阳的是非功过，自然有人评定。

对，还得加一个陆明渊的。

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无人打点的他还在昏迷中就被人拖拽着跟上了流放的步伐。

寒冬腊月的，可不得一命呜呼了！

......

北风卷着沙砾拍在陆明渊溃烂的脚踝上，他蜷缩在驿站废弃的马厩里，粗麻囚服沾满泥浆与血痂。

腕间镣铐早已磨穿皮肉，暗红血痕蜿蜒至手肘，在枯草上洇出斑驳的印记。

远处传来押解官差催促的斥骂，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喉间涌动的腥甜混着铁锈味，将干裂的嘴唇染成诡异的绛色。

麻绳胡乱束起的头发里缠着干草，几缕灰白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曾经被昭阳赞为 “远山含黛” 的眉骨，如今凹陷得能看见青色血管，右眼蒙着的血痂遮住半张脸 —— 那是前日被狱卒用鞭柄击碎的。

他想摸摸自己的脸颊，但用尽了力气也只够到了自己的胸口，剩粗糙的麻布贴着嶙峋的肋骨，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起伏。

寒风掀起破门板，卷来漫天飞雪。

陆明渊忽然笑出声，咳出的血沫溅在破棉絮上，开出妖冶的红梅。

以往金尊玉贵的贵公子，被一国公主捧在手心里的驸马，最后只能粗衣烂衫的倒在枯草上，何其讽刺？

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拖拽声，陆明渊喉间发出濒死的呜咽。

啧，坚持不到流放地的他人还没跟着大队伍走出三十里地呢，就一命呜呼了。

该的！

看到陆明渊不甘不愿的咽气，苏禾只会拍手称好。

想起她去看查抄长宁侯府时，那一箱箱的从侯府里抬出来的金银珠宝、顽石玉器就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里面还有从茜香国进贡的贡品，一箱子极品翡翠钻石。

即便隔得老远，还能看到里面那熠熠生光的璀璨火彩。

这种极致的富贵不是自己累积的，而是靠着吸满百姓鲜血速成的，他不倒下，谁倒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