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从笔筒里抽出狼毫，饱蘸朱砂在舆图上圈住济州：“明日早朝，着三司将涉案官员名单呈上来。”

笔尖落下时，墨点溅在 "民" 字上，晕开一片血红，"告诉他们，朕这狼首的新牙，要用贪腐者的骨头磨，用他们的血来淬！"

李崇年单膝跪地，甲胄触地发出沉响。

他抬头时，看见皇帝身后的龙椅投下巨大阴影，将甲胄的狼首吞口衬得狰狞欲吼。

“臣请旨亲率羽林卫抄查涉案官员府邸，” 老将的眼神如刀，“若有抗旨者，臣便用这把老骨头，再为陛下杀他十、百人！”

昭明帝伸手扶起李崇年，两人掌心相触时，都感受到对方掌纹里的老茧 —— 那是握惯了刀柄、磨穿了弓弦的印记。

百官一一褪去，乾元殿内只余下君臣二人。

“去告诉御膳房，” 昭明帝忽然轻笑，“给咱们这位老将军加两个肉菜，别让他饿死在抄家的路上。”

李崇年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殿外阳光正好，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甲胄上，仿佛又看见当年那对在篝火旁分食烤肉的少年挚友。

......

昭阳忐忑的等在殿外，不知道自己父皇急吼吼的叫她入宫却又不见她是什么意思。

只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哭嚎声。

二十七个被剥去官服的官员被推搡着跪下，他们腰间系着的麻绳上写着各自籍贯。

毕竟要被杀了，帝王的温情让他们脑袋掉下来的时候能最后一眼再看看自己的家乡。

然后记住，下辈子投畜牲道的时候别回自己老家。

除了这个大的蛀虫，晦气！

完全不想要！

显然，这些人也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各种丑态百出。

户部侍郎张明远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陛下三思啊！处置这么多官员，朝堂...... 朝堂将无人可用啊！”

虽然这些人跪在殿外的，但耳朵依旧灵敏的昭明帝确实听到了。

不过......

“朕宁可朝堂空悬，也不要这些吸百姓血的蛀虫！当年朕带五千铁骑马踏匈奴时，朝堂上只有半数官员支持，可朕照样赢了 —— 因为民心在朕这儿！"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雄赳赳气昂昂的说完这话，然后就继续愁眉苦脸的看人员名单了。

按理来说，这些人该秋后问斩的。

不仅是要符合这秋后肃杀的气氛，主要还是起到一个过渡。

因为这次涉及的官位之高、人数之大，确实是开朝之最。

外面那二十七个只是有资格出现在昭明帝面前的，其他喽啰什么的还多的很呐！

毕竟小半个国库的钱，只那二十七个人贪的话，怕不是会给人撑死！

但昭明帝是等不及了。

一想到那么多对灾民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能多活一天，昭明帝就浑身难受的跟被蚂蚁咬了一样。

好在即便他老了，也依旧是个实权皇帝。

他说了要把这些人午时三刻斩了，监刑的人绝不敢拖延到午时四刻。

这人杀的爽快，但缺了的缺口确实是需要补上的。

这不，才让硕果仅存的六部官员拟了名单，昭明帝打算一个个看过去。

这工程量有些大，听着外面哭天抢地的声音，昭明帝更烦躁了。

他提起朱笔，给这些拿着赈灾款纵情声色、乐享无极的大臣们写下不同的批注：

“斩立决、车裂、腰斩、俱五刑、凌迟、绞刑、烹刑......”

“其余涉案官员，削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摆摆手，赶紧的让这些人该去哪去哪。

一旁后者的德安秒懂，当即就退了出去，让人把那二十七个人带走了。

即将赴死的官员们能被羽林卫的人如死狗一般拖拽着向前走去，但却没法绕过昭阳公主。

毕竟是昭明帝最疼爱的女儿，德安进来禀报的时候，也顺带提了一句。

“昭阳啊！”昭明帝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这次的贪腐案，长宁侯自然在其中。

当然，他可没那个能拉动大半臣子的能力。

无非是之前见昭阳痴恋陆明渊，便想着以防万一的给自己多个保障，便将长宁侯拉了进去。

长宁侯府是开朝便存在的爵位，百年来，兴盛过，也落魄过。

按说，有着底蕴的他们该是看不起这些赃银的。

但也确实是因为落魄过，他们才知道银钱的好。

又有昭阳公主在身后，长宁侯便觉得无所畏惧。

哪知道，有一天昭阳的宠爱不再管用，他们也即将提前奔赴黄泉了呢？

昭阳不仅是长宁侯的靠山，还是当初一力举荐长宁侯作为赈灾大臣的举荐人。

如何长宁侯贪腐，昭阳......也难逃罪责。

“公主驸马贪银钱，饿死百姓千万千 ......”

昭明帝看向殿外，只觉得远处隐约传来童谣声。

算了。

本来想将昭阳叫进来好生说道的，但突然间的，昭明帝却没了这个心思了。

这些年，他因为昭阳母妃的死，因为卫修宁的死，给了昭阳太多的纵容。

让她插手朝政、让她追着男人跑，给她肆意妄为的底气，自己教子无方啊！

如今，他再也不能纵容对方了。

......

乾元殿外，昭阳第一次，跪着感受太阳的东升西落。

往日里，让人跪一整天是她手底下最轻的责罚。

现在轮到她自己真的跪了下来，昭阳才感受到，何为力锥之痛、刺骨之寒。

但令她更痛、更寒的，是面前关于她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