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心一横，埋头往苏禾的方向撞，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打死我吧！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打死我你好跟你那扫把星媳妇去过好日子！”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个老不死的，你们一家老小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来！”

她撞过来的力道又猛又沉，苏禾侧身一躲，王氏扑了个空，重重摔在炕边的矮凳上，疼得龇牙咧嘴。

可她眼珠一转，竟顺势抱着凳腿哭起来，声音里却透着股阴狠：“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盼着我死，好把家里那点薄田都给你那丫头片子！”

“我告诉你苏禾，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休想！” 苏禾看着她嘴角那抹没藏好的算计，心头冷笑更甚。

那还真是可惜，不然你这条命就在这断了吧！

......

很多时候，原主觉得，他还不如不出生。

就因为王氏生他时难产，九死一生才把他带到这世上，他便成了娘眼里的 “讨债鬼”。

从小到大，王氏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股子嫌恶，仿佛他不是亲生儿子，而是路边捡来的累赘。

特别是过了几年有了弟弟苏文后，原主更是成了那地里的杂草，在王氏眼里，属于路过都要踩几脚的存在。

父亲苏老实也是个闷葫芦，只要没有闹到他面前，一贯都是沉默寡言的。

当然，相比于同样沉默寡言的大儿子，他跟王氏一样，更喜欢能言善道，嘴甜懂事的苏文。

特别是苏禾小小年纪就显露出读书的天赋后，夫妻两个更加疼爱他了。

当时的苏家算是中等人家，夫妻两个便喜滋滋的商量要送苏文去学堂，好吃好喝紧着他，连说话都得放低了声调，生怕惊着她的宝贝疙瘩。

相比之下，原主就像地里的野草。

从记事起就跟着父亲下地，割麦、插秧、挑粪，什么脏活累活都轮得到他。

寒冬腊月里赤着脚在田里薅草，冻得脚底板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三伏天顶着日头割稻子，中暑晕过去，灌碗凉水接着干。

读书？

苏老实没提过，王氏没想过。

他就像头老黄牛，闷头干活，默默挨骂，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十五岁那年，父母托媒人给原主说了门亲事，是邻村的李秀莲。

那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手脚勤快，明知道苏家的光景，还是红着脸点了头。

新婚之夜，秀莲怯生生地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以后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原主这辈子，大概就这时候尝到过点甜。

秀莲心疼他，总是把热乎的饭菜往他碗里拨，夜里给他捶捶酸痛的腰，冬天把他的粗布袜子放在灶边烘得暖暖的。

一年后，秀莲生下个女儿，粉雕玉琢的，原主给她取名叫苏念，意思是要念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好。

哪怕随着苏文考了童生娶了同窗的妹妹，苏老实跟王氏两个人眼里只有弟弟一家，完全把他们一家三口当成了弟弟的血包，原主也觉得满足极了。

可这好日子，就像雨后的彩虹，转瞬即逝。

秀莲生苏念时伤了身子，之后再没能怀上孩子。

在这看重子嗣的村子里，这成了王氏磋磨她的理由。

“不下蛋的鸡”、“断了苏家香火”，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秀莲心上，也扎在原主心里。

他只能更卖力地干活，想让娘能看在他辛苦的份上，对秀莲好点。

哪曾想，更大的灾祸还在后头。

苏念五岁那年，在外游学的苏文意外落水身亡。

这个消息像块巨石砸进苏家，王氏哭得死去活来，一遍遍拍着大腿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苏老实一夜之间白了头，背更驼了，话更少了。

更惨的是，苏文的媳妇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对刚满周岁的龙凤胎。

从那以后，苏家彻底变了天。

王氏把对小儿子的所有念想，都转嫁到了这对孙辈身上。

家里的鸡蛋，永远是孙子的；新做的衣裳，先紧着孙女穿；就连原主好不容易挣来的几文钱，也被王氏搜刮去给孙子买笔墨。

在苏老实病重，几乎花光所有银钱却没能救回来后，王氏更是疯了。

她坚信儿子苏文有读书的天赋，那孙子跟自己的父亲肯定同样出息。

所以，为了给孙子凑学费，王氏更是像着了魔，家里但凡能换钱的东西，都被她偷偷拿去变卖。

原主藏在床底下，想给秀莲抓药的钱，也被她翻出来拿走了，还振振有词：“孙子读书是大事，你媳妇那病，拖拖也死不了。”

这日子过的，女儿成了龙凤胎的小丫鬟，自己跟妻子成为了家里的老黄牛。

这还不算，做了这些，家里没有一个人对他们一家三口有个好脸色。

包括那对算得上是他养大的侄子侄女。

侄女完全随了王氏对待妻女的态度，只会意气指使的吩咐妻女干活，毫无感恩之心；

而那个从学堂回来后的侄子，也只有对王氏和自己妹妹有点好脸色，面对他们夫妻都是目不斜视的。

原主没读过书，说不出具体的感受，只是每当看着对方冷漠的脸色，对于王氏嘴里的他以后是否会孝顺自己的话忍不住怀疑。

原主心里憋屈。

可看着母亲日渐苍老的脸，看着那对没了爹娘的孩子，他还是忍了。

他想，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而且，原主也觉得王氏说得对，他没有儿子，以后跟秀莲两个人不幸去了，女儿还是要靠堂弟撑腰的。

这样一来，就只能加倍的对侄子侄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