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他们看在自己这个大伯养育他们一场的份上，以后对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好些。

直到那天，他和秀莲天不亮就去地里割麦。

临走时，苏念还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说：“爹爹，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红薯干。”

他摸着女儿的头，笑着答应了。

可等他们顶着烈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苏念不见了。

原主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和秀莲疯了似的在村里找，逢人就问，嗓子喊得都哑了。

最后，邻居张大娘偷偷拉住秀莲，抹着眼泪说：“早上看到你娘，带着个陌生男人把念念抱走了，听那男人的口气，像是城里青楼的......”

“青楼” 两个字，像晴天霹雳，把原主和秀莲劈得魂飞魄散。

他们跌跌撞撞跑回家，正撞见王氏在屋里数银子，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我女儿呢？你把念念卖到哪去了？” 秀莲冲上去，一把抓住王氏的胳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王氏被吓了一跳，看到是他们，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换上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嚷嚷什么？不就是把那丫头片子卖了吗？换了五十两银子呢，正好够俊哥儿考试用的。”

“她是你的亲孙女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秀莲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态度强硬的人，哪怕王氏做的再过分，也只是默默忍受。

只有女儿受了委屈的时候，才会鼓足勇气反抗一二。

本来以为王氏顶多无视苏念，哪晓得居然有一天会被王氏卖了！

“亲孙女又怎么样？”王氏甩开她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袖子，“要不是你这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我用得着卖她吗？”

“我孙子可是要考功名的，将来光宗耀祖，一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警告你，不准把念儿被卖了的事情说出去，要是影响俊哥儿科考，我可就休了你！”

也是大儿子没本事的，不然俊哥儿眼看就要去县城考童生了还没凑齐费用。

不说来回路费、住宿这些，就说请人担保、考试报名这些都是不少的花用。

本来她是打算把念姐儿卖到地主家当丫鬟的，但俊哥儿可是说了，他不能有个为奴为婢的姐妹。

青楼就不一样了。

进去就要改头换面的！

而且里面的人可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要是苏念没撑过青楼的调教，一命呜呼了，这些卖身银子能用到他考秀才的时候；

要是那死丫头运气好，能坚持下来，以后家里也能有个长久的进项，这还不好？

看着面前哭天抢地的大儿子夫妻，王氏嫌弃的撇嘴。

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俊哥儿灵性，真是白活了。

秀莲被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原主抱住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女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他想吼，想骂，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打算马上出发，求那些人把念儿换回来。

可王氏拿着一把柴刀横在脖子上抵住了门口，两个习惯被压迫了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原主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旁边秀莲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原主知道秀莲有多绝望，他也绝望。

他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后半夜，哭声停了。

原主心里一紧，冲过去推开门，只见秀莲悬在房梁上，脖子上勒着根麻绳，脸色青紫，已经没了气息。

一天之内，妻女皆亡。

原主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感觉天塌了，地陷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从那以后，原主彻底成了个哑巴。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王氏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哪怕是被侄子呼来喝去，被侄女指着鼻子骂，他也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氏拿着卖孙女的钱，给孙子请了最好的先生。

那孩子也真争气，一路考上去，最后当了大官，孙女也嫁了个好人家，成了锦衣玉食的夫人。

村里人都说苏家祖坟冒青烟了，王氏也跟着享了福，逢人就炫耀："我孙子是大官，我孙女是夫人！"

没人知道，那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原主一家的血泪。

他像头老黄牛，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最后看着别人踩着他的骨头，过上了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好日子。

他的心，早在妻女离开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

死不死的再说，苏禾就是觉得有点亏。

这心都死了咋还有力气干活，直接往那一躺，物理死亡多好！

不过这古代背景下，愚孝漫天飞的，原主既没有读过书，从小又不被王氏偏爱。

偏偏对方CPU起来确实有一手，让原主只会反思，不会反抗。

这么折腾下来，除了内耗自己，拉着自己的家人下地狱外，貌似也做不出其他极端的事。

苏禾盯着王氏撒泼的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他没像原主那样急着辩解，也没像刚才那样硬顶，反倒慢慢撑起上半身，眉头拧成个疙瘩，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原主惯有的怯懦：“娘，不是儿子装死……”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右脚，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这脚是真动不了，一沾地就跟掉了块肉似的……您看这血还没止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