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无奈”的点了点头，故意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疼得“嘶”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应道：“那……行吧。只是娘，您得给点钱啊，买笔墨和糖葫芦，都得花钱呢。”

毕竟这个家里，只有王氏才有这个支配权力。

王氏一听要钱，脸立刻垮了下来，黑着脸去了上房，好半天才出来：“省着点花！剩下的得给我带回来！”

苏禾接过铜板，揣进怀里，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艰难”地从炕上爬起来，李秀莲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想扶他，却被王氏一个眼刀制止了。

苏念倒是想说些什么，同样被自己的母亲拉住了。

最后也只是一面期待一面失落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本人倒是不会看眼色一样，忽略了欲言又止的李秀莲，又将王氏催命一样的话抛在脑后。

高高兴兴的安慰了苏念，表示自己也会给她带好吃的。

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失落没那么重了，才慢吞吞的继续出门。

苏禾扶着墙挪到院门口，苏俊背着个小布包跟在后面，苏瑶早已按捺不住兴奋，蹦跳着踩过院门口的青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遇到熟人，苏瑶还兴高采烈的表示自己大伯要带他们兄妹去镇上逛逛。

别人看到后面慢吞吞走着的苏禾，看着慢吞吞走在后面的苏禾。

小孩子们是纯粹的羡慕，大人们则会在事后撇撇嘴。

这苏家老大哦，是被自己弟弟一家给拿捏死了。

哪怕苏文死了，侄子侄女还能继续压榨。

就是可惜，他们家咋没有这么老实的老实人呢！

不过也或许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他们个外人，还是不要插嘴了，不然王氏那个老虔婆不定发什么疯呢！

显摆过后的苏瑶迎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神，拉着哥哥继续往前走。

却慢慢的，发现了不对，

因为接下来的路，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这辰光，该有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田埂上该有扛着锄头的农人匆匆走过，晒谷场上甚至能听见谁家媳妇在大声唤孩子回家吃饭。

可今日，薄雾还没散尽的村道上空荡荡的，连炊烟都稀稀拉拉的，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大伯，你走快点呀！”苏瑶回头催道，羊角辫随着动作甩得老高。

苏禾“哎”了一声，慢吞吞地迈出一步，右脚落地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疼得“嘶”了声。

苏俊皱着眉看他，小大人似的叮嘱：“既是脚疼，便慢点，莫要逞强。”

这话说的，也没看你脚步停下来了啊！

小小年纪，装模做样倒是学的透彻。

苏禾没接话，只是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可走出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身上的沉重枷锁。

刚才还拖在地上的右脚猛地抬起，落地时稳稳当当，再没半分踉跄。

原本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步子越迈越大，起初还是快步走，没几步就变成了大步流星，腰间的粗布带子随着动作甩动，哪还有半分脚伤的模样？

“大伯！”苏瑶最先发现不对，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你……你的脚好了？”

苏禾像是没听见，脚下毫不停歇，身影在晨雾里越拉越长。

苏俊也惊了，刚才还疼得直抽气的人，怎么突然健步如飞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拉着苏瑶追上去：“苏禾！你站住！你脚不疼了？”

他急得连“大伯”都忘了叫。

苏禾非但没停，反倒加快了脚步，像是脚下生了风。

村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刚才还清晰可辨的农舍渐渐模糊，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原本该有的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不知何时被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甜腻味取代，闻着让人有些发晕。

“你走慢点！这不是去镇上的路！”苏俊越追越慌，他常去镇上上学，闭着眼都能摸对方向，可眼前这条岔路，他分明从未走过。

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上的露珠泛着诡异的青白光泽，沾在裤腿上凉飕飕的，像冰碴子似的。

苏瑶也怕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跑得一干二净，紧紧攥着苏俊的衣角，声音发颤：“哥……我怕……我们回去吧……”

苏禾终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扬了扬手：“快跟上，再晚了，想买的东西可就没了。”

他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那份唯唯诺诺，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没有丝毫感情。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可苏禾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岔路，那背影在灰白的雾气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们咬咬牙，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在这诡异的地方，总比一个人留下强。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浓雾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拨开，喧嚣声铺天盖地地涌来。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摩肩接踵。

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在茶馆里“啪”地一响，引得满堂喝彩。

苏瑶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地拽了拽苏俊的袖子：“哥……这不是咱们去的镇子……”

苏俊的脸色早已煞白。

他在镇上的学堂读书，闭着眼都能数出镇上有多少家铺子。

可眼前这地方，光是那丈高的牌坊就比镇上的祠堂还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