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苏俊的身体也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还算灵活的四肢变得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枷锁，膝盖打弯都费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明明还是那双布鞋，却感觉脚下像踩着两块烧红的铁板，每挪动一下都无比艰难，整个人笨重得像头没断奶的小牛犊。

苏俊一直引以为傲的、能让他摆脱泥腿子身份的读书天赋，就在这短短片刻，被生生剥夺了。

苏瑶还在徒劳地张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恐惧地拉着苏俊的衣角，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苏俊看着妹妹惊恐的脸，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脚，感受着脑子里那片可怕的空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苏禾刚才那句“阴路”不是玩笑。

他们真的撞上了邪，或者说，是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大伯”，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夺走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苏禾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兄妹俩的惨状，嘴角那抹阴恻恻的笑就没消失过。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兄妹俩的耳朵里：“怎么不走了？不是急着买笔墨、吃糖葫芦吗？”

“这府城大得很，慢慢逛就是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苏俊猛地抬头，用那双写满惊恐和怨毒的眼睛瞪着苏禾，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笨重的身体连冲上去推他一把都做不到。

阳光依旧灿烂，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可苏俊和苏瑶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周围的热闹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彼此喉咙里的气音和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敲打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

府城最偏僻的角落里，蛛网般的巷弄纵横交错，墙根下堆着发黑的菜叶与秽物，苍蝇嗡嗡地盘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腐味。

苏禾带着苏俊和苏瑶，像拖两只破败的麻袋，拐进了一扇爬满青苔的黑木门。

门内是个逼仄的院子，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几个穿着粗麻囚衣的奴隶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枯井，见有人进来，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用鞭子抽打着一个试图挣扎的少年，鞭梢划破空气的脆响，与少年压抑的呜咽混在一起，成了这里唯一的“活气”。

“张中人，这两个身子骨还算结实，便宜点给你。”苏禾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熟稔。

张中人三角眼扫过苏俊和苏瑶，像打量牲口般捏了捏苏俊的胳膊，又扯了扯苏瑶的辫子，见两人只会发出“嗬嗬”的气音。

看着苏禾一身富贵打扮，再看看苏俊跟苏瑶算得上白嫩的笑脸，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哟，两个小哑巴啊！”看着苏禾，张中人扬起了个了个你懂我懂的表情。

苏禾咳嗽了一声：“夫人说了，只需要把这两个小东西分开卖。余下的，随中人出价。”

听了这话，张中人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大户人家嘛，总有些龃龉。

他这可不是那些做上等生意的，自然有许多人打听到他这，处理些不好处理的人。

张中人也不嫌弃。

他要人，人家不要人，这不就合作愉快吗？

看着面容称得上清秀的兄妹二人，张中人对这单生意立时有了主意。

“这可是两个哑的，最多给五十文！”

“成交。”五十两变五十文，苏禾也不嫌弃。

他麻利的接过铜板，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再看那对兄妹一眼。

苏俊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却只有沉闷的气音。

他想冲上去，可笨重的身体刚挪动两步，就被张管家一脚踹在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溅起的浊水糊了满脸。

苏瑶吓得浑身发抖，想躲到哥哥身后，却被另一个家丁粗暴地抓住头发，拖向阴暗的柴房。

从此，他们成了最低贱的哑奴。

......

苏俊和苏瑶被调教一段时间后，已经习惯了奴隶的生活，

这日，两个人被铁链锁着，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两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很快，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一个满脸油光，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另一个面色黧黑，说话带着北方的粗粝。

两人围着兄妹俩打量片刻，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便粗鲁地将他们拽了起来。

“这个小子看着还算机灵，跟我回南边的‘醉春楼’，正好缺个伺候人的杂役。”南方汉子拍了拍苏俊的脸，语气轻佻。

醉春楼？

明明是正常的名字，听在苏俊耳朵里却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

看着把守森严的门外，苏俊也知道，他跟妹妹两个人要彻底生活在泥地里了。

他想挣扎，想怒斥，想求饶，可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

笨重的身体被汉子像拖小鸡似的拽走，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划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苏瑶被北方汉子攥着胳膊，眼睁睁看着哥哥消失在巷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汉子嫌她碍事，粗鲁地将她塞进一辆颠簸的马车，车厢里堆满了麻袋，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马车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宅院处前停下。

这是一个私宅，主要替主家招待一些特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