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在白光中骤然重叠。

萧烬严感到四肢百骸涌来熟悉的力量，肌肉贲张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吟出声 —— 那是他当了二十多年男人的身体！

他猛地低头，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硌着掌心，腰间玉带的弧度恰到好处，连指尖划过锦缎的触感都带着久违的帝王威仪。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撞在破败的梁上，惊起一片灰尘。

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要日日跪舔太后、被宫妇欺辱的女身！

他扬手就要唤侍卫，却听见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踏破宫门。

“反了！反了！” 禁军统领的嘶吼声穿透风雪，带着哭腔的惊恐，“江南节度使带着三万人马围了皇城！说要清君侧！”

紧接着，李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貂裘上沾满污泥，手里举着的明黄奏章被风雪打湿了边角。

他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发出 “咚” 的闷响：“陛下！十八路藩王联名…… 联名奏请废黜您！说您强抢臣妇、滥杀言官、横征暴敛，已失天下民心啊！”

萧烬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那些曾让他无比骄傲的金纹此刻像烙铁般烫着皮肤。

“不可能……”

萧烬严看着本该同他一样受身体所累，只能卧床养病的人利落起身，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得天庇佑的他重新回到身体后不该继续过自己帝王的日子吗？

怎么眨眼间，叛军就要攻入城了？！

苏家不是自诩忠心耿耿，永远都不会背叛帝王的吗？

苏禾用了他的神态不应该战战兢兢的守好他的江山吗？！

为什么，为什么？！

身体残留的记忆让萧烬严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大半年干了些什么。

加征三成商税时，江南商户在衙门前焚起的浓烟；

削夺士绅免税权后，曲阜孔家祠堂前悬挂的白布；

强抢征南将军夫人那日，城门外百姓掷来的烂菜叶……

殿外突然飘来孩童的歌谣，稚嫩的声音裹在风雪里，像一把把小刀子扎进耳朵。

“皇帝抢人妻，百姓卖儿啼，龙椅铺锦绣，底下白骨积......”

“紫宸殿里美人娇，凤仪宫里发妻糟。皇帝抢了臣子妻，百姓饿死路边桥。苛税重，功名削，朱笔一落人头掉……”

萧烬严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上的烛台。火苗舔上帷幔，映得他瞳孔里的惊恐愈发清晰。

他终于明白苏禾那句 “玩够了” 是什么意思 —— 对方把他的江山搅成一锅烂粥，把他的名声踩进泥里，再笑着把这副烂摊子还给他！

“苏禾！你这个毒妇！” 他嘶吼着想去拔剑，却发现剑鞘里空空如也。

苏禾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原主倒不是毒妇，可又有什么好下场？

换身体前，因为萧烬严忌惮她的家世任由太后、淑贵妃之流随意诬陷欺辱，在萧烬严的猜忌里活得如履薄冰；

换身体后，为了这临朝的江山给萧烬严打掩护，帮他稳定朝局，最后还带兵打仗，打退了异族。

最后呢？

会说甜言蜜语的萧烬依旧是那个多疑狠戾的皇帝，会毫不留情的掐死才帮自己稳定天下的妻子。

既然这样，苏禾为什么还要护着对方的江山呢？

这江山，也从来没有厚待过几代忠良的苏家人啊！

而此刻的凤仪宫门口，换上大红皇后凤袍的苏禾在凤秋的陪伴下，看着熊熊燃烧的凤仪宫。

等萧烬严绝望到变调的咒骂声小了些后，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凤秋得到苏禾的授意，才挥手让宫人去救他们那因祸害了江山愧疚的要自焚的陛下。

......

你瞧瞧这事办的。

虽然我们伟大又昏庸的陛下因为色欲熏心又骄奢淫逸的霍霍了整个临朝的天下，导致民怨四起天下共击之，但也不足以以死来平民愤啊！

但好在，这历史上的庸帝不行，他的妻子行啊！

我们爱的深沉的皇后娘娘唯爱陛下，不顾个人安危义无反顾的冲进了火场，将快烧成焦炭的陛下救了出来。

这是什么，这就是真爱啊！

而被皇后舍生忘死救回来的皇帝陛下，也同样的不负所望。

他幡然醒悟了！

突然意识到这一年里他做的事情实在是荒唐至极，泪水和着血水的萧烬严表示自己能力不足、德行不佳、品行没有，实在不足以担任皇帝这个位置。

要不是他的兄弟姐妹们没一个能当重任的，他肯定会立马退位让贤。

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皇帝陛下被自己的泪水冲的浑身上下直打哆嗦，但还是沉重的批评了自己。

“朕不是人！是祸国殃民的昏君！”萧烬严利索的骂着自己。

看了看为了“救”自己而狼狈不已的皇后，庸帝感叹苍天不负他。

不仅苏家忠心耿耿，皇后对他也情深似海。

手都抬不起来的萧烬严努力了一把，颤颤巍巍写了圣旨。

“皇后苏禾…… 暂代朕躬…… 摄理万机……” 写到 “禾” 字时，萧烬严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血珠滴在笔画末端，竟像是特意点上的朱砂。

竟然是让苏禾以皇后之身在他养伤期间主理天下。

因为，只有皇后值得他的信赖，也只有皇后能帮他稳定天下！

这！

就是爱情！

这不是寻常情爱，是乱世里最烈的酒，是绝境中最韧的弦，在火光与血泊里淬炼出的，是能扛起万里江山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