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有雄心的继续招兵买马，企图吞并其他州府城池；有能力没雄心的关门大吉啊，只一心经营已有的底盘。

原主所在的苏城，便属于后者。

倒不是说苏家人没雄心，只是苏家人多是文人，实在没点亮武将天赋。

治理所属城池可以，出兵打仗却是不行。

彩笺绞帕的手指泛白，鬓边斜插的银钗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姑娘，您是不知道，今早去厨房取热水时，听见采买的老张说，西边的荥阳城昨夜破了。”

苏禾正抬手抚过梳妆台的铜镜面，铜镜里映出的红肿眼尾还泛着水光，可那双眼睛深处已没了原主的惶恐。

别说，还挺清晰的。

“荥阳城？”

这可是座囤积了三成盐铁的重镇，守将是前朝旧部，据说上个月打退了蛮族的突袭呢！

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备力量，敲锣打鼓的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可不是嘛。” 彩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说是被卫城主的铁骑踏破的，城破后火光烧了半宿，听说…… 听说护城河都被染红了。”

她打了个寒噤，飞快地瞥了眼窗外，仿佛那滔天战火能顺着窗缝钻进来。

苏禾摇了摇头，这是给苏家下马威来了：“卫城主行事，倒是半点不留余地。”

彩笺吓得手一抖，帕子掉在地上：“姑娘小声些！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

“听见了又如何？” 苏禾弯腰拾起帕子，“他做出来不就是要让人知道的吗？”

她将帕子递回去，彩笺慌忙接过帕子攥在手心，只是声音还在发颤：“姑娘，苦了您了。”

苏禾摇了摇头，苏城力弱，人家就是仗着兵力来折腾你的，你奈如何？

苏家善文不善武，这卫城主一脉倒是正好相反，手下皆是精兵悍将。

只是再是兵神下凡，也不是真神，还是需要吃喝的。

上一任的卫城主不善治理，基本是打到哪里抢到哪里。

这种倒是可以解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

正好，苏城物阜民丰，除了没有将才之外，是个相当肥美的肥肉。

当时的卫城还没强大到可以吞并苏城的地步，苏城靠着地利、拼着鱼死网破，倒也不是能将对方拖死。

双方一合计，对方就是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这边结了盟。

一个有了外援，一个有了后勤，双方实力都涨了一大截。

为这，当时的卫城主还主动跟苏城主提了联姻的想法，双方以兄弟相称，这关系算得上是如胶似漆。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双方结盟后没过多久，卫城主遭人背叛，困守哀山。

手下拼死跑了出来，第一时间便是向苏城求援。

苏城......拒绝了。

这个嘛，确实有些不道德，但苏禾觉得这问题也不大。

想想苏卫两家为什么结盟，苏城为什么要给卫城大量的金银粮草。

当然不是苏城主喜欢扶贫或者对卫城主一见钟情了，而是需要对方的武力值。

现在出现了个把卫城主按着打的人，苏城怎么选，怎么救？

拿着笔杆子上去就说：卫兄，咱俩是好朋友，现在你活不了了，我不想活了，我手底下的百姓也不想活了，咱俩今天就手拉手把命交代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哀山地势险恶，苏城那么点援军未必能顺利抵达，若是连这点家底都赔进去，苏城恐怕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这显然不是一个城主该有的考量。

所以，任是卫家手下头上磕出了血来，苏城主都咬牙没同意。

卫家父子最终没能等来救援。

据说卫城主身中数箭，仍手握长剑靠在岩壁上，至死都望着苏城的方向。

少城主护在父亲身前，心口插着一支羽箭，那是蛮族首领的信物。

他们的亲兵尽数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

那之后，卫苏两城的联盟就破裂了。

少了城主的卫城乱了三个月。

各方势力都想抢城主之位，包括卫家旁系。

最后还是卫老夫人，也就是卫城主的母亲，扶持卫城主的幼子登上了城主之位。

又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内部叛乱，才稳住了局面。

卫凌虽然年纪小，但无论武力还是谋算，都超出父兄许多。

八岁亲政，十二岁上战场，十五岁收复失地，短短几年将卫城打造成了铁桶一般不说，还成了乱世里响当当的枭雄。

而这样的枭雄，深恨苏城。

不恨叛徒背弃，只恨苏城不出兵，导致他父兄早亡；不恨卫氏亲族拖后腿，只恨苏城背信忘义，让卫城接连动荡。

甚至还打出了夺天下，诛苏贼的口号。

也难怪原主在知道自己祖父为了保全苏城，打算让原主继续十年前的联姻的时候，哭的厥过去呢。

“姑娘，” 尺素进来行礼，“老城主…… 老城主请您醒了就去书房呢。”

苏禾擦脸的动作一顿。

来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知道了。”

尺素赶紧上前同彩笺一起帮苏禾整理衣服，苏禾也没耽搁，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书房外。

这处书房是苏城主处理公务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原主父亲和几位核心幕僚，旁人轻易不得靠近。

门口守着的两个护卫见了苏禾，恭敬地行了礼，便将门打开了。

显然是提前候着了。

苏禾拾级而上，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抬手轻叩门板：“祖父，孙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