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对着手下点了点头。

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像是初春冰面碎裂的脆响，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啊，初春冰面碎裂的脆响！

多么有艺术的描述，果然实践出真知。

苏禾默默决定将这话记下来，之后用在她新的文章上。

苏禾这边为自己的才华美的不行的时候，楚文景冷汗涔涔的看着自己像个鸡崽子一样被人无情折磨。

他的手腕处先是凸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紧接着是膝盖骨错位时发出的闷响，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十指连心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楚文景想蜷缩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以扭曲的角度歪向两侧，凄厉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嗬嗬的抽气声。

还不等这阵痛楚过去，他看到苏禾的一个手下拿出了一把小刀。

一把小刀！

还不等楚文景想明白这个既不能杀人又不能砍头的小刀能干什么的时候，就见对方把这个小刀贴上了他的脸颊。

小刀划破皮肤时带着特有的冰凉的触感。

苏禾选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不过是拿个刀毁个容而已，简单的很！

对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干的利落极了。

刀刃在颧骨处转了个圈，又沿着楚文景的下颌线狠狠划下。

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糊住了他的眼睛，原本还算挺翘的鼻梁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嘴唇也被割裂成不规则的形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迅速肿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面部的伤口，血腥味混着铁锈味灌满了口腔，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苏禾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淡淡吩咐：“把他送到老家去，跟他爹娘作伴。”

手下应了一声，将昏迷的楚文景拖了出去。

苏禾是救他们于水火的恩人，这世道，有本事还愿意用他们的人可不多。

所以，对于苏禾的吩咐，几个人是不带一丝折扣的实行的。

轿车缓缓驶离，苏禾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平静无波。

楚家老宅的木门被踹开时，楚伯安正在跟于秀雅抢夺红薯。

按理说，虽然柴房和灶房没了，两个人的积蓄也没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家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比别人家来的坚固些。

但奈何两个人都废了啊！

本来对于两个人没出门这事，大家是不大在意的。

只是接连几天苏禾没出现，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了被砍断手脚、废了下处的二癞子的时候，大家才觉得不对。

之前于秀雅坚持让苏禾走夜路去镇上的时候，好些人就觉得不太行。

不过人家不在意，楚家儿媳也点头同意了，他们外人也没那个立场坚持不让去。

所以，对于二癞子会抹黑出现在小树林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二癞子送了命，楚家儿媳也失踪了。

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同样遭遇了不测。

二癞子的娘倒是哭天抹泪的要去找楚伯安算账，没想到气势汹汹带着人闯进门的时候，两个人也是一身凄凉的又出气没进气了。

楚家以前是他们这数一数二的人家，哪怕落败了那架势也不是一般人敢去招惹的。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楚家两口子人都废了，甚至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二癞子娘来的人，有看热闹的，也有想浑水摸鱼的。

见两个人这个样子，大门里面也是门户大开的样子。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搬呗！

特意被苏禾留着一口气能苟延残喘的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那些人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最后的明抢。

先是堂屋的八仙桌被搬走，接着是于秀雅陪嫁的木箱不翼而飞。

楚伯安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墙根的红薯被挖走，腌菜缸里的咸菜被舀空。

临走时还啐了一口：“老不死的，活该！”

两个老不死的手脚都被废了，只能慢慢爬行。

死不了、活不好的两个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偌大的楚家成了个空架子。

要不是楚氏族长可怜两个人，勒令村民们得轮流投食，两个人再跟楚文景见面的时候，只能用骨架子见面了。

当然，族长、村长加村老们义务接手楚家剩余的几亩水田旱地的事，就不要特意拿来说了。

反正楚家能顶事的媳妇儿失踪了，两个老的又莫名其妙糟了山匪废了。

这些田地没人收拾也荒废了不是？

他们这属实义务帮忙了。

不用谢，赶紧死了赶紧把房子腾出来报答他们就行！

都这样了，也就不要指望两个人能吃上什么好的吃食了。

隔三岔五的，被人扔个红薯土豆什么的，就是不错的一餐了。

靠着原主那同一个压制对象，以及对外出的唯一儿子的念想，临老相处出了些感情的两个人不意外的感情破裂了。

哪怕手脚废了，为了多吃一口，也会爆发无限的潜力。

于秀雅的嘴角还留着被打的淤青，看到楚文景像拖死狗一样被扔进来，她突然发出母鸡护崽般的尖叫，喉咙里的呜咽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楚文景脸上的血痂已经半干，几道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像被揉皱的废纸，他的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搭在地上，每挪动一寸都引发骨骼摩擦的轻响。

三个人被扔在漏风的堂屋，墙角结着蛛网，屋顶的破洞能看到灰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