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笼中雀(151)+番外
每一次引擎的嘶吼都像是垂死的挣扎,金属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凌司君咬紧牙关,将陷入半昏迷的苏芷兮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固定座椅上。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颤抖着拉过安全带,将少女牢牢缚住。
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背后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几乎浸透了整个背部。
血顺着衣角滴落,“滴答、滴答”地落在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艇舱另一侧。
安雅跪在那里,怀中紧紧抱着737早已冰冷僵硬、被鲜血浸透的小小身躯。
从登上逃生艇开始,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也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塑,与周围绝望的氛围融为一体。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一丝啜泣都没有,只是低着头,脸颊紧紧贴着737冰冷僵硬的额头。
长发垂落,如同黑色的帷幕,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但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死寂的悲恸,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窒息。
仿佛她所有的生气、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怀中少女生命的流逝,而被彻底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安雅……”凌司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
她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责备她没能保护好737?
还是安慰她节哀?
哪一种都毫无意义。
安雅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就在这时,苏芷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残影和星光在眼中交织。
随即记忆如潮水般回笼,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凉。
“凌司君!”她惊慌地寻找,目光仓皇扫过。
直到看到靠在墙边、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凌司君,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没事。”凌司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却因牵动伤口而猛地蹙紧了眉,倒吸一口冷气。
苏芷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解开安全带过来:“你的伤……好多血……”
“别动!”凌司君厉声制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眼神却泄露了一丝虚弱。
“坐好!不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就听话!”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安雅和737,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我们……正在返回“永霜号”的路上。”
苏芷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安雅和……她怀中那抹刺眼的、毫无生气的身影。
“737……”苏芷兮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滚落得更凶,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总是怯生生却又充满活力,会给她编小草蚂蚱,会因为安雅医生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的女孩……怎么就……
艇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不堪重负的轰鸣和凌司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逃生艇猛地一震。
伴随着一声成功的对接提示音,终于有惊无险地突破了封锁,与前来接应的“永霜号”成功对接。
舱门滑开的瞬间,等待已久的医疗队立刻涌了上来,嘈杂的人声和器械声打破了艇内的死寂。
“家主!您的伤!”
医疗官看到凌司君背后那惨烈的伤口和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衣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先……看她们。”凌司君挥开想要搀扶她的手,力道虽弱,态度却异常坚决。
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落在安雅身上。
安雅仿佛这时才被外界的动静惊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如同覆盖着寒霜的脸。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在看所有人,又仿佛谁也没看,只是穿透了空气,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她抱着737,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极致的谨慎和……绝望的珍视。
她无视了所有伸过来的手,无视了周围关切或同情的目光。
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紧紧抱着737,一步一步,僵硬却又异常坚定地,向着医疗翼的方向走去,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安雅医生……”一名年轻的护士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接过她怀中的重负。
“别碰她。”安雅的声音嘶哑、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如同极地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路,沉默地看着她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哀恸。
凌司君在苏芷兮和医疗官的搀扶下,勉强跟在后面。
她看着安雅那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孤独而绝望的背影。
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惜,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到达医疗翼,安雅径直走向那个用于临时存放重要生物样本的、带有低温保鲜功能的隔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