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死后第五年(47)
十年前, 冯玉兰把他带回家,让谢秋叫他哥哥。
谢秋不肯, 骂他是扫把星, 野孩子, 把石头丢到他身上, 划伤了他的脸。
时至今日, 他的眼角还有一个浅淡的伤痕。
冯玉兰是个心善的老太太, 她去世的时候, 他发誓要好好照顾谢秋, 至少在18岁之前, 他是真的把谢秋当做妹妹。
谢秋和他一样,不是个乖小孩。
她经常惹他生气, 有时候理亏会主动来哄他, 抱着他的胳膊,软软的晃,他就不生气了。
他永远都没有办法真的对她生气, 谢秋是他亲手灌溉出来的玫瑰。
用汗水和心血。
他舍不得。
—
谢秋是被热醒的,昨天半夜停电了,陈纪怕她冷,把自己的被子压到她的被子上,又把她的脚塞到自己衣服里。
汗水打湿了睡衣,谢秋难受的咕哝一声。
很x轻的一声,陈纪立刻惊醒,有节奏的轻抚她的后背。
“热。”
她用头去推陈纪的肩膀。
陈纪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文件夹,坐到地板上,规律且有节奏的往床上扇风。
谢秋莫名想到小时候的夏天,冯玉兰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竹床,据说是她的陪嫁,因为保存得当,又经常保养,一直用到谢秋长大。
夏天遇上村里停电,冯玉兰会和陈纪一起把竹床搬到院子里。
竹床太小,睡不了三个人,冯玉兰就让陈纪和谢秋躺上去,她坐在一把很旧的红漆椅子上,给他们摇扇子。
谢秋嫌竹床硬,半个身子都压在陈纪身上,数天上的星星玩。
偶尔院子还会飞来几只萤火虫,谢秋就会让陈纪去帮她抓。
再大一点,他们从村里搬到了秋水镇。活动板房比竹床上更热,凉席用了太多年,谢秋翻身的时候,断裂的竹条从她大腿划过去,火辣辣的疼。
“嘶—”
“怎么了?”陈纪翻身而起,手里的摇扇也停了下来,夏季雨多,昨天洗澡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后面的树林有蛇。
白炽灯打开的同时,陈纪一只手捂住谢秋的眼睛,自己则低头去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怎么了,说话!”
谢秋不吭声,陈纪着急直接来掀她的睡裙,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道粗长的红痕,末端隐入睡裙里面,不知深浅。
陈纪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凑近去看有没有咬痕。
“疼吗?”
谢秋红着眼睛“嗯”了声,下巴抵到他的肩膀上。
陈纪低头轻轻吹着,距离太近,鼻尖好几次蹭过滑腻的肌肤。
谢秋身体突然前倾,脑袋抵住他的肩膀,鼻尖深陷,嘴唇堪堪落上去,所有感官被熟悉的红石榴香味填满。
陈纪敛住呼吸,在继续还是离开之间纠结了一秒。
选择了留下。
他的嘴唇凉丝丝的,和含有薄荷成分的身体乳一样。
谢秋情不自禁地抖了下,双手不受控制的抓住他的短发,用力。
往下按。
陈纪沉默的配合他,封闭狭窄的活动板房,可以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
“砰、砰、砰....”
一样剧烈、一样的快。
好热。
重新躺下后,谢秋借着月光打量着这间小小的活动板房,她和陈纪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年了。
从来没有一个夏天像今年这么热。
“我明天再去买张凉席。”
谢秋打了个哈欠,“不买了吧,我们下个月就要搬走了。”
“席子好硬,”谢秋侧过身,脚趾按了两下陈纪的肚子,“睡不着。”
旧风扇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陈纪抓住谢秋捣蛋的脚,握住放在心口。
“那你想做什么?”
“给我讲故事吧,”谢秋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奶奶给我们讲过的。”
冯玉兰是家中大姐,为了带弟弟妹妹没上过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就是这样一个小老太太,脑子里装了好多故事。
农村的冬天又冷又长,吃过晚饭,三个人打水洗漱后一起躺到床上。冯玉兰两只胳膊各搂着一个孩子,给他们讲故事听。
她讲的绘声绘色,偶尔谢秋害怕,整个人都钻到被子里,使坏去掐陈纪的胳膊和大腿。
冯玉兰在中间,陈纪不敢动,只能任由她掐。
有时过份了,陈纪会找准时机抓住她的手腕,也不做别的,只是抓着。
冯玉兰讲的认真,不知道暗暗较劲的两个小家伙。
记忆里的竹林簌簌作响,夜空高远,繁星璀璨,偶有流星划过,她会抓着陈纪的手许愿,他们曾经有那么那么好的回忆。
—
谢秋翻了个身,牙齿咬住柔软的被角,肩膀小幅度颤抖着。
她死死闭着眼睛,阻止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可还是被陈纪发现了。
“阿秋,怎么了。”
她咬着舌尖,剧烈疼痛换来短暂清明,平静的说,“我恨你。”
风停了一瞬,陈纪掀开她身上的毛毯,聚拢的热气散开来,满屋子都是饱满熟透的石榴香。
谢秋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来,床下已经空了,枕头和垫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书桌上,最上面是一个棕色文件袋,中间有一条很深的褶皱。
电还没有来,物业说是电路故障,已经在加紧抢修了。
陈纪热了两杯牛奶,又洗了一些水果,两人简单填填肚子,换上厚衣服出门了。
除了坐车,这是谢秋第一次来桔安市,小时候就听村里人说桔安市里有一大片湖泊,像海一样无边无际,冯玉兰说等她读初中就带她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