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27)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条狗也一个飞身猛扑,瞅准我的右小腿龇着白森森的尖牙,我不得不强行转身,趁那狗得逞之前,一脚踢它脑门,它摔回地上,呜呜咽咽,还想再来。
可惜,它已经没有机会了——一支箭直中我的右肩,我痛得刹那之间全身都麻了,比那只狗更加狼狈地跌在地,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直直插在我肩头的长箭。
那疼痛撕心裂肺,我几乎要没能忍住声嘶力竭的惨叫,适时往上抬头,果然看见阿木约王子那张阴狠的脸,傲气堵住了我的嘴,尽管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但胜在我没有让他的得意再因我的痛楚的哭嚎而再添上一分。
他把弓丢给其中一名随从,走上前来,向着我蹲下身,目光在我肩头巡梭,啧啧着叹气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啊,哎,万一治得不好,你的右臂可能就连半桶水都提不动咯。”
我心里泛着寒意,好不容易平复下嘴唇的哆嗦,咧动嘴角问:“大王子,请恕本郡主不明白……您这是要与东楚为敌吗?”
大王子大笑起来:“为敌?不不不,我一点都不这么想。恰恰相反,我要赶在先阿撒之前,做你的女婿!”
女婿?我怔了怔,想问他是不是把“夫婿”和“女婿”这两个词弄混了,但即便阿木约王子用词不当,他要表达的意思依然精准到位,让我在心彻底沉到暗不见天日的水底。
我拼命告诫自己不要慌不要怕,再次强挤出微笑:“阿木约王子有意角逐我东楚东床之席,尽可上书我陛下……”
“没那么麻烦。”话音未落,熊王子已经把我从地上拽起,拖着往林子里走,“你不就是你们皇帝送来的礼物?只要得到你,播州王位就是我的了!”
我忍住胸中的怒火,没有当即咆哮出王都顽劣少年的脏话。
阿木约王子的头脑只怕不会比一只真正的熊高明多少,他居然能相信得到一个女人便可得国主之位的传言,这是何等的……何等的白痴!这把我大东楚皇帝视作同类的想法让即便身临此绝境,仍然倍感好笑。
人主之位,就像舅舅说的,不适合愚昧无能者,就算你千方百计将他拱上去,他也会想方设法把那位子丢掉。
我从下往上张目睢盱,但见阿木约王子脸色肃然,毫无淫1邪神态,他果然是抱着成就军国大业的心思打算把我就地正1法么?
乍然间,我又联系前昨日大哥哥和我说过的话来,这谣传明明荒诞不经,却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竟能让阿木约王子和先阿撒王子都信以为真,这背后只怕是有人在不遗余力地推波助澜。
可该想不通的事,依然是想不通,我又不是卧龙先生,得其助力者有能耐三分天下——再说,就算是诸葛孔明,他也没能耐真把天下一统了。
我的神思被阿木约王子生生拉回了眼前,他把我扔到草丛里,人便要压上来,这人身上那宛若野兽的臊味让我昏昏欲呕,我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能露了怯,从眼角挤出来眼泪,哽咽道:“大王子,且慢……我愿意……您听我说……”
阿木约王子停下了动作,他大概将我视作了网中鱼笼中鸟,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花样,笑得狰狞:“好,听你说,小郡主,你们汉女是不是最重贞节?你放心,本王子能耐大得很,就算家里女人再多,也绝不会亏待了你的!”
我听得想吐血,还是憋出了一点笑容,扫了眼就在十步开外的那两随从,用令我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的楚楚可怜哀求:“大王子,您知我东楚女子重节,可知烈女若受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王子如非要——便是将我赵曦逼上死路。到时莫说播州国主,大王子就不担心东楚大军入境、两国频起战事吗?”
“……你要死?”阿木约大王子居然脸色茫然,“本王子有什么不好?你随了我,我成了播州国主,那正妃之位让你坐,你就是整个播州的女主子,除了我,谁都得听你的,比你在东楚当个没声没响的郡主不是好多了?”
我好想骂脏话,我快要忍不住了——不能骂,绝不能骂,大王子思虑简单应该是我的机会,总比他不以为然地驳斥我:东楚皇帝顾着要把北边的敌人赶尽杀绝,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对付西南,况且就算与东楚敌对,播州也可转而投入吐罗的怀抱,与东楚敌国沆瀣一气,到时看焦头烂额的是谁——要来得令人欣慰。
看他的语气神态,认真之中泛起些隐隐的黑气,想来这熊王子对自己的阳刚威猛是极有信心的,我不能令他太感挫败,就把展现在外的可怜兮兮加强了几分,含羞带涩地垂头落泪:“大王子您误会了,我怎会不愿随大王子呢……只是,只是……”
我没说下去,就用手指了一指阿木约王子那两随从。
兴许是因为我痛得落泪,真有那梨花带雨的效果,阿木约王子竟然盯着我发了愣,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只好偷眼瞄着,同时继续啜泣,过了会大王子才问道:“嗯,小郡主是嫌那两人碍事?”
我轻轻点了点头,颤声:“大王子,我依了您,您就不能顺着点我吗?以后我要真做了播州女主,却让奴才们见过这么不堪的事,我……您还是杀了我吧!”
正好阿木约王子莽撞地攀上了我那还插着箭的肩头,我痛得倒吸口冷气,热泪滚滚而下。
“说的也是。”大王子叹了口气,“但是我不能带你回宫了再做,老二狡猾又会讨人心,加上还有老国主的小贱货帮着,你先得把身子给我,我才信你,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