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35)
不!
我打了个冷战,一点都不正常!
真要这样算,太子,我一直叫“二哥哥”的那位,按照辈分算该是我外甥!
而舅舅,我最喜欢的舅舅,和我不敢亲近但非常尊敬的皇帝,都成了我的杀父仇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呆望着蓝飞雨,半晌后不住地摇头:“不,不,这事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的!这么荒唐无稽的传闻你到底是打哪里听来的?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为了显示我表里如一,我在这小木屋内仰天大笑三声,颇有“不作寻常床簧死,英雄含笑上刑场”的豪迈。
可惜这豪迈极度短暂,笑声未落,我倏然感到胸口一阵奇闷,干咳了几声,喉间涌起一股甜腥,再张嘴时,吐痰一般吐出一口血来。
蓝飞雨忙上前来,神色凝重地往我嘴里又塞了粒黑色小药丸,轻声说:“好了好了,不可能就不可能吧。等你伤好一些再说,先躺下来歇着。”
我依然摇头,不敢说话,胸口翻江倒海,怕一会儿不是血就是其它污物。
“你伤成这样,行动不便,万一遇上什么事,不是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蓝飞雨扶住我的左肩,稍稍用力,想让我躺倒,“先好好养伤,以后的事,再慢慢从长计议。”
我看着她,这回不止是怕吐不开口,即便能开口我也不晓得该对她说什么。
蓝飞雨却看穿我的心事,她略略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好,曦儿,我答应你,在你伤好之前,我绝对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情,这样你可以安心睡了吗?”
“……你怎么保证?”我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可怕。
蓝飞雨默默地凝视着我,拉起袖子,展露出她手臂上那道与我歃血为盟的刀痕:“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异心,我都与你是结拜了的金兰,你如今落难,我要是落井下石,便……便罚我嫁给比阿木约、先阿撒更残暴恶毒、下流卑贱的男子,一世为奴。”
我不由听着笑了:“再加上跟他们生十个孩子。”
“不要,那太恶心了。”蓝飞雨蹙眉,她也向我露出了笑容,亲了亲我的脸,“现在,你能安心了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点收比……唔,所以大家都是先收藏等养肥么……
丧了两天,打不死的精神继续,毕竟是亲闺女啊!
第26章 陶先生
第二十六章、
那个晚上我终于还是睡了过去,然而却始终有那么一丝清醒的神思游移。
浑浑噩噩中,我只觉犹如置身火炉,烈焰熊熊,吞噬周身,痛楚难当。
我想睁眼,眼皮重若千钧,我想开口,嗓子刀刮般地疼,甚至我尝试着把手握成拳,那十根手指都像加水太多的面团,软糯糯的,怎么也提不起来。
但我的耳朵却居然还是灵敏的,在一团混沌中,我听见了声音,是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分明就是蓝飞雨,而另一个的声音,当是个年轻男子,依稀仿佛也曾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但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男子说:“你真这么做?”
蓝飞雨停了很久,才叹息着回答:“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强行上路的话,不死只怕也要成个废人了。”
我心里一突,他们是在说我么?
蓝飞雨又要带我到哪里去?
“……就怕夜长梦多,那边要起疑心。”男子劝道,“这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且现在东楚的亲王还在这里,他要是察觉到赵女失踪,必是追查到底,到时候播州上下,全境戒严,就算在这大山深林中,要把她带走,也是难了。”
蓝飞雨又不说话了,我的心因着她的沉默而一阵阵地狂跳,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悄悄地吞咽着唾沫,以图镇定心神,不至于听漏他们的对话。
男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挺喜欢这小姑娘,但是馆主,你莫要忘了,你一身既系着你父兄的仇,还要顾及全播州百姓的安危,一着不慎,这播州要么落入那两个禽兽王子的手中,要么就被东楚吞并,你家族百年王业,到此彻底断送,妇人之仁,只会坏事!”
馆主,馆主!
我猛然想起这人是谁了,他就是我在医馆时,那位和横死的乞丐一道出场的“陶先生”!
是他!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这密林难道就是传说的“绿林”不成,藏龙卧虎?
在等待蓝飞雨的回答中,我发现眼皮已经不再沉了,可以微微地支开一条缝,从细缝中窥探小屋中的情形,只见蓝飞雨和那男子围着篝火相对而坐,蓝飞雨垂着头,眼望着地,一动不动。
“馆主……”可恨的陶先生又叫了起来,似乎蓝飞雨不点头同意把我称斤论两地卖,他不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我会带曦儿出发的,不过得比鸢子晚两天……是了,那位东楚的赵亲王呢?你们用什么办法拖住他?”蓝飞雨终于稍稍抬起了头,轻轻地道。
那陶先生似乎是松了口气,声音不再有刚才的急躁:“山中狩猎,总要转个三五日,馆主只消抓紧时间,当无意外。”
隔了须臾,蓝飞雨又问:“先阿撒那厮可已晓得阿木约的事?”
陶先生冷笑了一声:“大王子自寻死路,也怪不了谁。”
“确实。”蓝飞雨的声音瞬间结霜,“他太胆大妄为了,平日为祸播州无辜女子也罢,竟想对曦儿下手,我真恨不得亲手将他砍成肉酱!”
尽管局势云谲波诡,但听她这话中,饱含的愤怒毫无作伪之嫌,我心中又是无可救药地一暖,连带着鼻酸眼湿,不由自主又闭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