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本王今日与姑娘详谈至此，便是要让姑娘明白，东楚的诚意与底线何在。至于先阿撒……蓝姑娘，这，便是我东楚与你，与未来的播州君，合作的第一步。”

“合作的第一步？”蓝飞雨重复了一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大哥哥。

“不错，”大哥哥颔首，“本王方才所言的一切，是东楚给予播州君的承诺与规制。而让蓝姑娘名正言顺地坐上播州君之位，扫清障碍，便是东楚展现诚意的第一步，也是播州君取信于东楚，证明自身价值的第一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东楚需要一个能够真正掌控播州，并与东楚同心同德的播州君。蓝姑娘，你可愿与东楚一同，走好这第一步？”

这话一出，我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明白白的承诺！东楚要出手帮助蓝飞雨对付先阿撒！

蓝飞雨的胸口微微起伏，她紧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血色，眼神也变得坚定无比。她站起身，郑重地朝着大哥哥行了一礼：“王爷既有此魄力，飞雨若再推辞，便是辜负了王爷的信任，也辜负了播州万民的期盼。只是，此事凶险，飞雨不愿王爷与东楚为此付出太大代价。”

“代价？”大哥哥淡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锋锐，“蓝姑娘，这天下，从没有无需代价的收获。东楚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西南屏障，一个可以信赖的盟友。为此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值得。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看向陶先生，“播州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不是吗，陶先生？”

陶先生微微躬身，接口道：“王爷明鉴。先阿撒倒行逆施，早已引得播州内部怨声载道。蓝氏旧部及播州各族中，心向蓝氏正统者亦不在少数。若有王师相助，拨乱反正，必能事半功倍。”

我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们早就盘算到这一步了！大哥哥不仅要给蓝飞雨名分和支持，连如何具体操作，都已经谋定完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洗尘宴”了，这分明是一场决定播州未来命运的密会。

蓝飞雨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激动，有感激，也有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大哥哥：“王爷之恩，蓝飞雨铭记在心。不知王爷……希望飞雨如何配合？”

大哥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蓝姑娘快人快语。具体的方略，我们还需细细商议。但眼下，孤需要姑娘做的，便是稳住心神，联络旧部，整合力量。待时机一到，东楚的助力，自会抵达。”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今日，便以这杯酒，预祝我们……合作顺利，旗开得胜。”

蓝飞雨也端起了酒杯，她的手有些微颤，但眼神却无比坚定：“谢王爷！飞雨定不辱使命！”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们，再看看桌上已经有些冷了的烤鹿脯，突然觉得，这顿饭，或许才刚刚开始真正变得“美味”起来。虽然这美味之中，夹杂着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但至少，我看到了蓝飞雨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也看到了大哥哥胸中那片更为广阔的雄图。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蓝飞雨将酒盏轻轻放回案上，沉默片刻，忽又抬起眼来，看向我，目光澄澈却不失郑重：“王爷所言皆是大义，而飞雨若真能得此一试，亦知此举绝非我一人之力可为……曦儿，”她声音放轻了几分，却愈发真切，“若你愿助我一臂之力，飞雨……感激不尽。”

她这一句话，说得并不高昂，却像在我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溅起万千涟漪。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四周忽而静了，大哥哥与陶先生也未再出声，仿佛都在等待我开口。

可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大哥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地一笑，打破了片刻的沉寂：“小曦自幼便如此，凡事总要想得明明白白，才会应下。此事并无逼迫之意，孤也不愿她因旁人之意而行自身之事。”

他话说得分寸得体，一面替我缓下这一时不答的尴尬，一面也为蓝飞雨保留了体面。

蓝飞雨轻轻垂首：“王爷明断，飞雨明白。”

我低下头，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心中却已起了风暴。

第56章 我的路

第五十六章、我的路

宴散之后，大哥哥让人送我和蓝飞雨回去休息。

我一路上心事重重，没怎么开口，蓝飞雨先是逗了我两句，见我只是敷衍了事地回应，便也不再作声。

回到房间内，关上房门，我一下子软在床上，还未从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就冷不丁地听见蓝飞雨轻声地说道：“曦儿，你若是……若是不愿，也不妨的。”

“啊？”我愣愣地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蓝飞雨在说什么，不由从床上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你想哪去了，我没有不愿。你当着大哥哥的面提出来这事，雨儿，我很高兴，真的。”

蓝飞雨看着我，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可你看着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我努力地咧开了嘴笑，笑得蓝飞雨“噗嗤”一声拍了拍我的脸：“好啦，不要勉强了，你这笑得可比哭难看多了。曦儿，你是有什么顾虑吗？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是放心不下她老人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