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台(94)
“雨儿!”我失声惊呼,不假思索地要冲上去为她解围。
“别管我!快去!” 她用尽全力嘶吼着,声音因脱力而微微发颤,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火,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催促 。
那一刻,我只觉得胸中热血奔涌,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这声嘶吼冲得烟消云散。我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腿,指尖因攥紧刀柄而泛白,如离弦之箭般,沿着蓝飞雨用身体为我撞开的那条生命通路,朝着“药人”巨大的、毫无防备的后背,不顾一切地猛冲而去!
我足尖点地的冲势刚起,玄袍男子尖利的哨声已刺破夜空,他显然察觉了我的意图,那哨音急促得像是催命符!
“药人”浑身一震,僵硬的脖颈倏然回转,大手带着腥风朝我面门拍来!我心头一紧,脚下猛地变向,借着冲劲往侧前方滑出半尺,堪堪擦过那带着破风声的手掌,指尖甚至能触到“药人”掌心粗糙的皮肉。
就是现在!
我攥紧长刀,手腕翻转,刀刃顺着“药人”后颈的弧度猛刺而下——“噗嗤” 一声,刀锋精准刺入那块凸起的软骨,黑红色的血瞬间溅在我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仍是活物……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就听见“药人” 喉间爆发出震耳的嘶吼,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抓向我的手失了准头,却仍带着余劲扫中我的腰侧。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像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咚” 的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长刀脱手落在一旁,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混战声、“药人”的嘶吼声都变得模糊。恍惚间,我看见“药人”踉跄着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我的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想转头去看看蓝飞雨,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黑影越来越浓,最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像是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水域里浮沉,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往下沉,连呼吸都带着水的冰凉。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有微弱的知觉浮上水面,耳边先是模糊的嗡鸣,像无数只飞虫在近处振翅,随即渐渐清晰,化作压抑的、极轻的啜泣声。那哭声断断续续,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像雨打残荷般细碎,又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化不开的悲伤,一点点渗进心里。
我费力地掀开重若千钧的眼皮,眼缝刚开一线,刺目的光亮就涌了进来,晃得我下意识眯起眼,眼泪不受控地溢出眼角。等适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先映入眼帘——是蓝飞雨。
她就守在我的床榻边,半俯着身子,手肘撑在床沿,掌心轻轻覆在我露在被外的手背上。她眼眶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尾端还挂着颗晶莹的泪珠,稍一颤动就要滚落。脸上的泪痕一道叠着一道,有的已经干涸,留下浅淡的印子,有的还泛着水光。见我睁眼,她先是僵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着英气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可这喜悦刚浮上来,就被新涌出的泪水彻底淹没。
“曦儿……你终于醒了!”她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刚哭过的哽咽,指尖微微发颤地抚过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还好……还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泪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
我望着蓝飞雨泛红的眼眶,想开口,然而发现连动一动嘴唇都难以做到,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未说出口的疑问——混战如何了?玄袍男子有没有被擒?陶先生和鸢子还好吗?
蓝飞雨像是看穿了我眼底的焦灼,她抬手轻轻拭去颊边的泪,指尖蹭过我脸颊时带着温软的触感,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受惊的孩童:“曦儿,别担心,都没事了。你哥哥……希南王的援军赶到了……”
第68章 丑
第六十八章、丑
蓝飞雨的话落进耳中,我心中顿时又惊又喜。喜的是,我们总算熬过了死局,得救了;惊的是,虽说大哥哥早派了暗卫暗中护我,可他们竟能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精准赶到——这时机也太巧了。
念头刚转,我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叫出声:“陶先生!对了!陶先生怎么样了?”话音未落,我竟忘了浑身伤痛,下意识就要撑着身子坐起。可这一用劲,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无数根针在扎,我顿时疼得满头冷汗,忍不住“哎哟”一声闷哼,身子又重重跌回枕上。
“你啊你,还是这么冒失!” 蓝飞雨忙伸手按住我,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眼里满是又心疼又嗔怪的神色,“别急,陶先生没事,大夫说只是内脏受了些震荡,好好养着就能恢复。”
可我怎么也忘不了陶先生当时倒在地上、嘴角淌血的模样,眼神因疼出的泪水有些模糊,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吗?他当时看着…… 看着明明快撑不住了。”
“真的。” 蓝飞雨轻轻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半是苦涩半是释然,“其实陶先生一路上都在暗中跟你哥哥派来的人传信,只是没让我们知道而已。他瞒着我们,大抵是怕我们察觉后心存芥蒂,反倒乱了阵脚。”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松了口气,其实我此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了,陶先生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处处周全。我试着动了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蓝飞雨握着我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暖意在两指间漫开,我若有所思:“这么看来,陶先生往后……说不定也是我们赵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