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女同图鉴(491)
“大头,往后不要与小金多说话。”
宋大头不明白,但她知道,何秀是为了自己好。
晚上睡觉,宋大头打地铺。
何秀拿出新被褥铺在地上,宋大头穿着何秀的旧衣服,在软软的棉花被子上打滚。
何秀摇头叹息,还是个孩子啊。
“大头,睡吧。明早有饭吃。”
“好!”
宋大头已经不知道怎么记账目了,她觉得自己欠的太多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写。
忽然,她灵光一闪,坐起来朝何秀道:“我会护你周全!”
这是听说书的老头讲故事听来的。
宋大头觉得这话很厉害。
何秀没说话,吹灭蜡烛,盖好被子,被子里传出啜泣声。
宋大头很久很久之后才睡着,又做梦了。
她梦到狼群,梦到硝烟,梦到血肉,梦到了很多东西。
迷迷糊糊间,宋大头觉得自己应该有一把刀。
……
张三问如今有了新名字,叫张三丫,性别女。
她是张家村的一个野丫头,张大丫和张二丫是她姐,张耀祖是她弟。
张三丫今年七岁,正在牲口棚呼呼大睡,她被吵闹声惊动。
爹娘在破口大骂。
张三丫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她才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再不睡觉,就要累死了。
自从大姐二姐出嫁,家里做饭割猪草洗衣服各种杂务都落到了张三丫身上。
张三丫觉得,自己要累死了。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怎么就这么惨。
天没亮,张三丫就被一脚踹醒。
“就知道睡!吃白饭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张三丫揉揉眼,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快点做饭!”
为了避免挨顿打,张三丫立刻踉踉跄跄起身,往厨房走。
她看到院子里躺着一个人,是张大丫。张大丫死了,一年前竖着出嫁的张大丫,现在横着回来了。
张三丫回忆过往,发现自己的过往没什么好回忆的,张大丫是她大姐,大姐以前背着她干活。
后来她能走路了,就和大姐二姐一起干活。
再后来张耀祖出生,大姐背着张耀祖干活。
张大丫死了,张三丫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尽管死的不是她,可她就是松了一口气。
死了,就不用累了。
真好啊。
“磨磨蹭蹭干什么?做饭去!”
张三丫做好饭,发现张大丫的尸体不见了。
她爹正在数铜板。
“居然死了,养那么大,还没孝顺爹娘,居然死这么早。不孝!真是不孝!”
张三丫手里握着菜刀,她想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七年来,她受到的教育里,没有反抗两个字,只有恭顺。
要谦卑,要顺从。
当然,张家村的人不会说这些,他们只说要孝顺,不孝顺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不干活,是不孝。多吃一口饭,是不孝。不听话,也是不孝。
不孝,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唾沫星子都能压死人。
张三丫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究竟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405章
张三丫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不知道问谁。
下午,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人上门,一把拉住正在洗衣服的张三丫。
“三丫啊,你要丈夫不要啊?”
爹娘从屋里走出来,笑容满面,喜气洋洋。张三丫来不及说话,媒人就被迎进屋。
屋内传来呵斥:“三丫!还不快些烧水煮茶!”
家里没有正经茶叶,只有去年挖的蒲公英和野菊花,清火解毒。
张三丫连忙生火煮茶,往锅里丢了不少野菊花。
野菊花花朵小巧,看着羸弱,药劲却不小。比得上杭白菊,压得过贡菊,比各种漂亮的菊花茶劲儿都大,最能引火下行,多饮伤脾胃。
张三丫抓了一把又一把。
这是她去年采的野菊花,这是她去年挖的蒲公英。张三丫不心疼。
煮茶的空档,张三丫去偷听。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道理!”
媒人声音高亢,中气十足:“人家老卫家可是个好人!那孩子我看了,浓眉大眼的,是个板正人。三丫过去,过个十来年,正好成亲!人家啊,愿意出五两银子的彩礼,不要嫁妆的。”
“什么?五两?”
张三丫看着脚下大了一圈的破布鞋,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
回到厨房,又抓了几把野菊花丢进锅里,最后煮出来的茶,黄绿黄绿的。张三丫盛出来三碗茶,加上冷水兑了,端进屋。
兑出来的茶水温热,刚好入口,媒人一口气喝完,张三丫很有眼色的续杯。
媒人满意极了。
“是个能干的!能干啊。三丫是十里八乡,最能干的!”
张三丫低着头不言语,一副羞涩模样。
爹娘同意了,媒人当即给了五两银子,立了契书,把张三丫领走。
到了卫家已经是深夜,张三丫一进门就听到幼童的哭声。
媒人将三丫带到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头上缠着头巾的妇人,妇人怀里抱着襁褓。
媒人指着襁褓里的孩子,笑眯眯道:“三丫啊,以后这就是你丈夫。”
张三丫看着皱巴巴,明显是刚出生的小孩,愣住了。
媒人挤眉弄眼促狭道:“等他长大,你们就成亲。”
等他长大?凭什么?为什么?
张三丫看着哇哇大哭的新生儿,终于明白那句‘三丫过去,过个十来年,正好成亲!’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