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陆常衡在缠着云皎烟。

絮絮叨叨地说些军中的趣事，或是京里的传闻。

而云皎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会轻轻地应一声，这对陆常衡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回应了。

可即便是那样，陆常衡也觉得很满足。

只要能在云皎烟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听着她轻柔的呼吸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能在明月身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被他握在手中。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最初的满足感渐渐变了质。

陆常衡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只是陪在她身边，他渴望她的目光能够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渴望她的笑容只为自己绽放。

甚至渴望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所有的光芒，都能被他独占。

第73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23）

这种贪婪的欲望如同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越来越难以满足，越来越急切地想要得到更多。

哪怕陆常衡知道这一切如同登天般困难，但他仍然希望云皎烟能够多看他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所以从始至终......

都是他在强求。

强求她的关注，强求她的停留，如今更是强求她留在这红纱院落里。

这个残酷的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陆常衡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常衡甚至有些荒谬地想——

也许当初，云皎烟嫁给夏裔清，真的不是她的本愿。

以她的性子，骄傲又独立，或许谁都不会喜欢。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身为云家女的选择，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肩上的责任。

是他没本事，没办法让云皎烟喜欢上他。

只能用一纸婚约束缚住她。

而他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想必是夏裔清仗着自己储君的身份，全然不顾他们之间的婚约，强行迎娶了云皎烟。

一定是这样。

他不应该怪烟烟的。

“烟烟，”陆常衡在云皎烟身旁坐下，锦垫被他的身体压得微微下陷。

他特意放柔了声音，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外面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新的王朝已经来临。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云家…… 陛下饶了他们的性命，只是......”

“将他们贬谪到了边城。云家下属的几个旁支，则按照律法被流放到了岭南。”

他急忙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不过陛下也亲口许诺了，只要云伯父在边城能够做出显著的政绩，日后还是有机会重回京城的。”

这对于一个曾经的前朝丞相家族来说，确实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换作任何一位新帝，恐怕早就下令抄家灭族，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丝毫的余地。

可云皎烟却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清冽，宛如碎冰撞在玉盘上，带着浓浓的嘲讽。

“只、是？”

她缓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陆常衡，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伤。

“陆常衡，你说得倒是轻松。我云家世代簪缨，满门荣耀，如今落得这般流放贬谪的下场，难道还要我对着你，对着那位新帝，感恩戴德吗？”

云皎烟的指尖划过软榻的锦面，绣着的缠枝莲被她按得微微变形。

对于父亲那些算不上光明磊落的手段，云皎烟向来无动于衷。

排除异己、安插亲信，这些在她看来，本就是世家立足的常态。

在这个充满权力争斗的世界里，想要生存下去并保持家族的繁荣，就必须采取一些手段。

强者为王，本就是这世间的法则。

至少，父亲从未戕害过百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家的荣耀。

而这份荣耀，曾经也是她最坚实的依仗。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第74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24）

云皎烟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云皎烟不会甘心。

王朝倾覆又如何？

她会让她的云家，永远做这世家之首。

陆常衡终究还是不行。

他不明白，他再位高权重，万人之上，但他始终只是一个臣子。

云皎烟还是不会选择陆常衡，只能是利用他，暂且保住云家上下的性命，等待日后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只是一时之计，关键的，还是要让君王首肯。

让君王——

重新重用她的云家。

她云家是有能力在的，世家之首，不是随便说说的。

云皎烟此时倒是怀念起夏裔清了。

那个男人，总是用包容而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无论她提出多么荒唐的请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曾经，云皎烟暗中提拔云家的亲信，架空了几位老臣。

这一切，夏裔清并非不知情，但他却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对云皎烟说：“烟烟开心就好。”

那时的云皎烟，还觉得夏裔清太过退让，缺乏帝王应有的威严。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那份毫无底线的纵容，确实给了她最安稳的依仗。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皇权在一步步的被云皎烟夺走吗？

可夏裔清不顾皇权的陷落，只为能让云皎烟开心。

在夏裔清身边，云皎烟也确实极为满足。

但是这一切仅仅持续了短短五年而已，还是太短了。

通过这件事，云皎烟也彻底明白了，仅凭家族优秀也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