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

和之前的记忆重合，陆常衡痛的有些麻木。

“若臣不滚呢？”陆常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手紧紧地按在剑柄上，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那把剑就会应声而出。

夏毓啸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笑，但那笑容却并未抵达眼底。

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龙袍的下摆轻轻扫过散落的奏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可以试试。”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天下是朕的，她也是。”夏毓啸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15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65）

“你若敢动，朕不介意让雁门关再多一座忠魂碑。”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仿佛被扭曲成了无数无形的利刃，直刺人心。

陆常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手在剑柄上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剑拔出来。

他是武将，却不是反贼。

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时刻，李德全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这声音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议政殿内凝滞的空气。

夏毓啸瞬间一僵，竟然有些不敢面对。

陆常衡猛地转过头，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陆常衡的视线穿过敞开的殿门，直直地落在了缓缓走来的云皎烟身上 ——

一身石青色凤袍，衣料上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乌发梳成严谨的朝髻，整齐地盘在脑后。

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凤钗，钗头的珍珠圆润饱满，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晃动，在她素雅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么久不见，她还是这么美。

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华贵。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古画，美得如同仙子下凡，却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让人难以亲近。

陆常衡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云皎烟的脚步在看到陆常衡的瞬间稍稍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可是，这丝涟漪仅仅在她的眼中停留了一瞬，实在太浅，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仿佛她眼前的陆常衡，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云皎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夏毓啸的身旁，既不行礼，也不言语，只是微微侧立。

夏毓啸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淌出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就像是寻常人家疼爱妻子的丈夫，自然得让人心惊。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其中包含的情感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种早已融入骨血的熟悉感。

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陆常衡的心上。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两人，早已是旁人无法插入的一体。

就像当年的云皎烟和夏裔清。

夫妻是为一体，还是国君与国母。

“烟烟......” 陆常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这个他喊了十几年的昵称，此刻却显得如此突兀。

夏毓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揽在云皎烟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陆常衡：“陆将军，注意你的言辞。”

云皎烟则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来的。

昨夜夏毓啸的疯狂让她几乎招架不住，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偏执，像极了陆常衡离开前的那个晚上 ——

第116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66）

男人在内心不安时，总是会露出相似的獠牙。

她便敏锐地猜到，陆常衡怕是要回来了。

这正好是一个机会。

这段时间以来，夏毓啸给予了云父相当大的权力。

但云父的官职依旧停留在三品尚书的位置上，虽然其地位隐隐有成为百官之首的趋势，但到底没有百官之长的名分。

她正好借此机会，迫使夏毓啸重新恢复她父亲的丞相之位。

只有在夏毓啸最心神不宁、最需要确认她心意的时刻，给他一剂“定心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再退让一步。

毕竟，她可是他从别人手中硬生生抢夺过来的。

这份心虚，无疑成为了她手中最有力的筹码。

果不其然，感受到她安静的依偎，夏毓啸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柔光。

夏毓啸低头，几乎是贴着云皎烟的耳畔轻声问：“怎么过来了？”

那语气里的亲昵，像一根针，刺穿了陆常衡最后的防线。

陆常衡看着云皎烟眉宇间那抹属于中宫皇后的威仪，看着她与夏毓啸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氛围，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清明 ——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她为何抛弃青梅竹马的自己，选择了夏裔清；

明白了她如今为何能安然站在夏毓啸身边。

原来，云皎烟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深情厚意。

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这宫墙之内最为顶端的位置。

情谊太虚泛，权利才永恒。

陆常衡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了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烟烟的心，不会在你这方寸军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