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毓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

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轻飘飘地从他身边溜走。

烛火在案头摇曳，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画。

暖阁外的风雪声、宫人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夏毓啸的心跳声，擂鼓般响着。

可埋在夏毓啸肩窝的那张脸上，眼底的清明却从未被情潮淹没。

......

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正厅里，烛火被穿堂风肆意搅动，明明灭灭，使得满室的家具都笼罩在一层阴翳之中。

陆常衡站在八仙桌前，拳头紧紧握着，然后猛地砸向那坚硬的梨花木桌面。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上好的实木桌面瞬间从中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如闪电般蔓延开来。

木屑四处飞溅，有些甚至溅到了他那玄色的披风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磕出了一片红肿，血丝慢慢渗出来。

陆常衡盯着那碎裂的桌面，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

太和殿里云皎烟依偎在夏毓啸怀里的那一幕，就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得陆常衡眼睛发疼。

目光沉沉良久，陆常衡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唤来一个亲兵，“去，把先前抓到的那个人上送过来。”

新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见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显得有些落魄，但却难掩其身材的欣长。

一张脸看起来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抹天然的勾人弧度，让人无端觉得，他笑起来时该像春风拂过湖面。

即使此刻他双手被缚，那人的眼底依然漾着一种沉静的柔和，完全没有阶下囚应有的狼狈模样。

“看来，陆将军是亲眼见到了。”

还未等陆常衡开口，那人便先一步说道，声音清润，似乎还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那么，现在将军是否相信我先前所说的话了呢？”

陆常衡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狠狠地挥了挥手，示意亲兵们退下。

待到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陆常衡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真是大度啊。”

“夏、裔、清。”

第119章 白月光始乱终弃了少年将军（69）

这“大度”二字，其中蕴含的讥讽与愤恨，都快要溢出来了。

眼前之人的“大度”，是建立在他失去皇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成为别人的皇后的基础之上，还能在这里谈笑风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夏裔清缓缓抬眼，狐狸眼里划过一道极浅的柔光，像落了片月光，只剩下宁静。

“不是大度。”

他轻声说道，却又带着一丝无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锁链，“若能独占，谁不想把月亮揣进怀里？”

但是不可以的。

从见到云皎烟的第一眼起，夏裔清就知道，那是一轮永远不知餍足的明月。

永远向着更高处攀升，在万人仰望中燃烧着自己的野心，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明白，云皎烟接近他，并非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太子之位。

可那又如何？

他爱她眼底的锋芒，爱她步步为营的狠劲，爱她即使利用他，也藏不住的鲜活。

他就是爱她。

“她要权位，我便为她铺；她想做太子妃，我便求父皇赐婚。”

夏裔清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说我是沉迷温柔乡的昏君，可我宁愿做那个昏君，只要她能留在我身边。”

夏裔清爱云皎烟。

所以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充满野心也好，自私自利也罢。

云皎烟生来如此，他不干涉，也不改变。

他只做她想要的那个丈夫。

做对她有用的人。

许她冰清玉洁，也许她不染尘俗。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

所以为了云皎烟，夏裔清当时愿意做所有人眼中沉迷温柔乡的昏君。

现在同样也能为了云皎烟，帮助她实现她的目标，让这些认不清现实的男人更加归顺。

哪怕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或者说——

他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到云皎烟的身边。

太想太想了。

即使知道苗庶人拼死迷晕他将他送出，将他藏在民间，戴着重重心防，唯一的念想还是回到这座宫城——

因为这座宫城里，有云皎烟。

有他的妻子。

有他第一眼见，就认定的妻子。

而眼前的陆常衡，很显然就是个认不清形势的男人。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陆常衡竟然还和以前一样，完全不了解云皎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也正是因为陆常衡对云皎烟的一无所知，夏裔清才能够巧妙地利用他——

重新回到云皎烟的身边。

夏裔清的目光柔和，但在这柔和之中，又藏着一抹深意。

夏裔清抬眼看向陆常衡，狐狸眼里的柔和淡了些，多了几分清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要的从不是谁的庇护，是能与她并肩的权力。”

“但夏毓啸给得了她皇后之位，却给不了她全然的自由，他太霸道，太想把她锁在身边。

陆常衡的拳头不自觉地再次攥紧了。

他当然清楚云皎烟渴望权力，可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一定能够守护好她，让她无需再去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