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皇帝话锋巧妙一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五公主，温良娴静，品貌端方，与爱卿正是良配。朕意欲为你二人赐婚，爱卿以为如何？”

萧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骨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眼，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然而，就在他薄唇将启未启的刹那，一个清凌凌、带着些许柔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在皇子席位的末端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意。”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那位一直安静得几乎被人遗忘的五公主身上。

只见沈念缓缓站起身，藕荷色的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姿态恭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皇帝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料到这个之前要死要活反对的女儿，此刻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被更大的满意所取代。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这个女儿想通了，这局面无疑是他最乐见的。

“好！好！念儿深明大义，朕心甚悦！”

皇帝抚掌大笑，笑声洪亮，充满了解决一桩心事的畅快，

“既然如此，朕定要为朕的公主备上厚厚的嫁妆，风光大嫁！”

萧策到了嘴边的话，被沈念这突如其来的“愿意”和皇帝紧接着的大笑许诺彻底堵了回去。

此刻他若再出言拒绝，便是明目张胆地打皇帝的脸，拂逆圣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敛下眼眸，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起身，离席，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地，动作因旧伤而略显迟缓，却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与沉稳。

“臣，萧策，谢主隆恩。”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殿内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百官们如梦初醒，纷纷举杯，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

一时间，“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恭喜陛下”、“贺喜世子公主”之类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仿佛这真是一桩再完美不过的金玉良缘。

沈念重新坐回席位，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她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微垂的眼睫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思量。

而大殿中央，刚刚领旨谢恩的萧策，在起身回到座位时，那深邃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快地掠过皇子席末那位藕荷色的身影，带着一丝探究，一闪而逝。

殿内依旧喧嚣，丝竹依旧悦耳，只是在这看似皆大欢喜的表象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皇帝金口玉言，嫁妆果然丰厚得令人咋舌。

流水般的珍宝、绸缎、田产地契被抬进五公主府，又随着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一路吹吹打打，绵延不绝地送往镇北王世子府。

这场婚礼，几乎成了整个皇城近日最热闹的谈资，表面风光无限，暗地里多少带着些心照不宣的怜悯与揣测。

大婚当晚，自是波澜不惊。

皇帝派来的太医早已“悉心”为萧策诊断过，那欲言又止、摇头叹息的模样，坐实了外界传闻。

也正是这份“确凿”的诊断，让皇帝最终放下了那根紧绷的弦。

一个无法传承香火的镇北王继承人，如同被拔去利齿的老虎，威胁大减。

放他回边境，既能彰显皇恩，又可安镇北王旧部之心，还能博个善待功臣的好名声，一举数得。

三日后，回返北境的队伍整装待发。

因萧策“伤重未愈”，皇帝特准他与公主同乘马车，以示体恤。

宽敞的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减震效果极佳，但车轮碾过官道的细微颠簸依旧无法完全消除。

沈念与萧策相对而坐，气氛带着新婚夫妇独有的陌生与尴尬。

萧策背靠着车壁，眼眸微阖，似在养神。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但那眉宇间的英挺与周身沉淀的肃杀之气却并未减少。

第95章 听说世子不能人道3

萧策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不似作伪，似乎真的对北境怀有期待，心中微动，便多说了几句：

“北地四季分明，春有山花，夏有凉风，秋有旷野，冬有冰雪，别有一番壮阔景象，与京城的精致大不相同。”

“听将军这般说，我倒更想快些看到了。”

沈念笑道，顺手将小几上的一碟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是早上驿站准备的桂花糕，味道尚可，将军用些？”

萧策本想拒绝，他素来不喜甜食，但目光触及她带着浅笑的眸子，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了一块：

“多谢公主。”

糕点入口，甜腻的味道化开，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沈念将他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也不点破，只自顾自也拈起一块，小口吃着，状似无意地道：

“将军不必总是公主公主地唤我，既已成婚，唤我名字便可。念念，或者阿念，都行。”

萧策拿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她正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糕点，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车厢内光线柔和，映得她肌肤如玉，竟有种不真实的温婉美好。

“……于礼不合。”他沉默片刻，还是拒绝了。

沈念也不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