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路上，哪还有那么多礼数。我只是觉得……‘公主’二字，总提醒着我宫里那些日子。如今既已离了那里，便想轻松些。”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成功地让萧策心头那根名为“规矩”的弦松动了几分。

他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想起她之前坦言在宫中不受宠的境遇，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在外人面前，仍需注意。”

沈念立刻抬起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明亮动人：

“嗯！我知道的，将军。”

这一声“将军”，她唤得格外轻柔，带着点依赖，又带着点亲昵，听得萧策耳根又有些隐隐发热。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试图冲淡口中那股甜腻，也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悸动。

行程继续。这日午后，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敲打在车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弥漫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马车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雨棚下暂停避雨。沈念靠在窗边，听着雨声，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朦胧景致，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萧策听：

“以前在宫里，下雨的时候，我总喜欢坐在窗边听雨。觉得那声音能洗去很多烦扰，让心里也安静下来。”

萧策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睛。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得她侧影单薄。

他想起军中那些粗豪汉子，下雨天要么抱怨耽误行程，要么窝在营帐里喝酒，从未有人会觉得雨声能让人心静。

“北境的雨，不同。”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来得急，去得也快，有时还夹杂着冰雹，砸在盔甲上噼啪作响。边关的将士，都不太喜欢雨天。”

沈念转过头看他，眼中带着好奇。

“为何？”

“道路泥泞，弓弦受潮，斥候侦查不便，敌人也可能趁机偷袭。”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这是沈念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充满了铁血与现实的考量。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那……很辛苦吧。”

萧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关切，心头某处微微软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却没有再多说。那些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的日子，其中的艰辛与危险，并不适合说给她听。

雨势渐小，队伍重新启程。

也许是方才那番关于雨的对话拉近了些距离，萧策主动从一旁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牛皮水袋，递给沈念：“喝点水。”

沈念接过，触手竟是温热的。她有些惊讶地看向萧策。

萧策避开她的目光，解释道：

“天气转凉，又下了雨，喝点温水对身体好。”

他记得她似乎有些畏寒，早上手总是冰凉的。

一股暖流悄然滑入心田。沈念捧着温热的水袋，小口喝着水，只觉得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看着萧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想，这人看着冷硬，心思却比想象中细腻。

“谢谢。”她低声道谢，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萧策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又一日，车队行至一处风景极佳的山谷，溪流潺潺，绿草如茵。

萧策见沈念频频望向窗外，眼神期待，便下令队伍在此休整半个时辰。

沈念欣喜地下了马车，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在溪边蹲下，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中游动的小鱼，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触碰。

萧策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注意到她蹲得久了，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稳定的力量。

沈念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手，仿佛那触碰烫手一般。

沈念没察觉他的不自在，指着溪水回头对他笑道：

“将军，你看这水多清！里面的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是很清。”

他附和道，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眸上。

休整结束，重新回到马车。沈念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愉悦中，话也多了些。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杂记，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北境传说的记载，向萧策求证。

“将军，这书上说北境有雪山，山上有通体雪白的灵狐，是真的吗？”

第96章 听说世子不能人道4

萧策看了一眼那书，是本常见的风物志，记载多有夸大不实之处。

他本欲直接否认，但看到她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雪山确有，灵狐……未曾亲见。不过北地辽阔，有些奇珍异兽也不足为奇。”

“真想亲眼看看啊。”沈念合上书，一脸向往，

“还有书上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样的景象，一定很震撼。”

“边境苦寒，风沙大，生活并不如诗中描绘的那般写意。”

萧策忍不住提醒她，怕她期望过高，届时失望。

“我知道，”

沈念却并不沮丧，反而看着他，认真地说，

“但有将军在的地方，再苦再难，我也觉得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