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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和小少爷(3)

作者:秀峰 阅读记录

苏默整个人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忽地抬起头,转过来,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觉,里面翻涌着沈觉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恐慌?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而且,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沈觉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那个姿势。

四目相对,时间像是被凝住了。阳光里飞舞的微尘,都似乎慢了下来

最终,是苏默先别开了视线。他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哽咽:“你出去。”

沈觉收回手,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走了出去。

关门声依旧很轻。

榻上,苏默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变成冷冷的青灰色,他背上的药膏早已干透,结成一层透明的薄膜。他才极慢地、极慢地,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刚才被沈觉抚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夏天来了,又走了。

庭院里的蝉鸣从声斯力竭到有气无力,最后只剩下枯叶在秋风里打旋的沙沙声。

宅子里的日子依旧像一潭死水。

苏默似乎“病”了一阵。

他更少下床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靠在床头的时候,像一尊易碎的薄胎瓷人。

沈觉进出他房间的次数变得频繁,送药,送清淡的粥点,调节室内的温度湿度。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少得可怜,但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流转。

比如沈觉总能在他刚觉得渴的时候递上温水,在他蹙眉之前调暗灯光。苏默会在沈觉进来时,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追随着他,从衣柜到窗台,再到门口。

偶尔,沈觉会捕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苏默却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他,沈觉便也沉默地看回去,片刻,再继续手头的事。

打破这平静的,是苏先生一次罕见的、清醒的归来。

那天他带回了客人,几个嗓门洪亮、浑身散发着生意场烟酒气的男人。

宴席设在楼下大厅,水晶灯开到最亮,映着满桌油腻的珍馐和男人们通红的脸。笑声、劝酒声、吹嘘声,浪一样一阵阵拍打着天花板。

苏默没有露面。沈觉在厨房和厅堂间穿梭照应,表情是一贯的恭谨得体。

在上最后一道甜汤时,他听见苏先生大着舌头,拍着一个客人的肩膀说:“……楼上那小子?咳,废了!随他去吧,不死就成……”

客人们附和地笑着,笑声刺耳,沈觉端着托盘,垂下眼,退了出去。

深夜,客散人静。

宅子里重新被死寂填满,只有浓烈的酒菜气味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

沈觉帮佣人收拾完残局,洗净手,上二楼查看。

苏默房间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晕。

苏默没睡,他穿着整齐的衬衫和长裤,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面对着房门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觉在门口停下,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苏默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火。

“听到了?”苏默开口。

沈觉沉默。

“他说我废了。”苏默扯了一下嘴角,想做出个笑的样子,却没成功,只让那弧度显得更加僵硬古怪,“你听见了吗,沈管家?”

沈觉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苏默面前停下,“少爷,您该休息了。”

“休息?”

苏默忽然站了起来,比沈觉略矮。

“沈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关在这笼子里,等着发疯、等着烂掉的废物?”他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觉,里面有压抑的痛楚,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激烈。

沈觉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默,看着这个苍白、精致、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年轻人。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意外的事。

第3章

他抬起手, 很轻地,按在苏默单薄的肩膀上,掌心下, 骨骼有些硌手。

“你不是。“他说。

苏默一颤, 眼底的激烈翻涌得更厉害, 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又在迅速重建。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觉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恢复了惯常的、管家的姿态。

“很晚了, 少爷, 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苏默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轻轻带上门。

门内,苏默慢慢地、慢慢地坐回床沿。他侧过头, 看着自己刚刚被沈觉按过的肩膀, 抬起手, 又按在那个位置,很用力。

然后, 他扒开枕套, 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枚普通的白色衬衫纽扣, 扣眼处, 还连着极小的一截断了的白线。还有一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的照片。

照片上是沈觉,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站在老宅后院的藤萝架下, 侧着脸, 看着某个方向。

苏默极其小心地抚过照片上的脸庞,又捏起那枚纽扣,紧紧蜷在掌心。

他就这样坐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门外沈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窗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鸣的哨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第二天,沈觉决定给苏墨大扫除一次,苏墨恰好去了洗手间,他在扒开的枕套里看到了他丢失的衬衣纽扣和他自己的照片。

在苏墨出来前,他已经把枕套和那两件东西恢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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