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时吻我(301)
他现在的状态,无法进行长时间、大范围的精确探查。
数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乐平府。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是繁华之地,此刻却被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覆盖。
房屋倒塌无数,街道上积雪深厚,许多百姓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冻得瑟瑟发抖,面有菜色。
哭声、哀嚎声、以及官府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凄惨的灾后图景。
宿白卿走下马车,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添了几分沉重。
他拢了拢衣襟,怀中的暖玉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乐平府的官员早已接到消息,在城门口跪迎。
为首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员,乃是淮王门人,乐平知府赵谦。
“下官乐平知府赵谦,恭迎国师大人!”赵谦带着一众属官,态度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算计。
宿白卿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灾民,直接问道:“赵大人,灾情如何?赈济可已展开?”
赵谦连忙道:“回国师大人,灾情严重,下官已开仓放粮,搭建粥棚,只是……只是雪灾突然,仓促之间,钱粮实在匮乏,杯水车薪啊!”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宿白卿看着他,银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心知肚明。
“带本座去粮仓和粥棚看看。”他命令道,不容置疑。
“是,是,国师请!”赵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躬身引路。
就在宿白卿随着赵谦等人前往城内的同时,在临安城最高的钟楼顶端,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悄然独立。
沈羽摘下了脸上的银质面具,露出一张温润如玉、俊雅非凡的脸庞。
只是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与气质截然不同的深沉与算计。
他远远望着宿白卿那一头显眼的银发在雪地中移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宿白卿……大宸国师……”他低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212章 戒断反应
紫宸殿内,炭火依旧旺盛,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帝王周身的孤寂与压抑。
闻宥坐在轮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由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
信纸是特制的,带着一丝极淡的、江南特有的潮湿水汽和……一种清冽的梅香。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沈羽或者说,瑾王闻羽的笔迹,汇报了宿白卿一行已安全抵达乐平,沿途虽有波折但均已化解,国师大人……似乎颇为嗜睡,但身体无碍。
看到“嗜睡”二字,闻宥毫不意外,毕竟,从宿白卿出现开始,这人就很嗜睡。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上那隐约的梅香,这味道与宿白卿身上的冷香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有些微的不同,更沉静,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这是闻羽惯用的熏香。
闻宥的眸色深了深。
五年前的那场交易,对闻羽来说恐怕是个亏本的买卖,可既然他乐意至极,他岂有不应之理。
而派闻羽暗中跟随宿白卿,是闻宥在宿白卿离京前就做下的决定。
乐平局势复杂,闻时屿暗中经营多年,明面上的护卫未必能护他周全。
有闻羽在暗处,他才能稍稍安心。
只是,闻羽此人,虽受制于他,却也并非全然听话。
他那温润外表下藏着的心思,连闻宥也不敢说能完全掌控。
他只希望,闻羽那点“小心思”,不要用在宿白卿身上。
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闻宥推动轮椅,来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雪已停,但寒意更重。
他尝试着,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想要从那禁锢了他五年的轮椅上稍微站起一点。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针扎似的刺痛从膝盖处传来,让他几乎立刻脱力坐了回去。
康复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宫中所有的醉梦昙,在宿白卿离京前,便在他的“强烈建议”下,被尽数搜出,当着他的面销毁了,一点不剩。
当时宿白卿就站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前,素白的袍袖被热浪吹拂得微微鼓动,银色的眼眸里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平静无波地对他说:“陛下,此物害人,留之无益。”
他知道宿白卿是对的。
这依赖了五年的虚假慰藉,是时候彻底斩断了。
然而,戒断的反应并不会因为决心坚定就消失无踪。
夜深人静时,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空虚和焦躁,依旧会如同蚁噬般蔓延开来。
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有时是谢晏温柔的笑脸,有时是他倒在血泊中的场景,有时……又会变成宿白卿那双清冷的银眸,或是他沉睡时毫无防备的侧脸。
他会下意识地去摸索原本放置醉梦昙的暗格,摸了个空后,心头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失落。
这时,他便会拿起宿白卿留下的那枚暖玉玉佩,或是回想那人身上清冽的冷香,仿佛这样才能将那躁动不安的空虚稍稍压下去。
这是一种危险的替代。
闻宥心知肚明。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回忆谢晏面容的次数,似乎在减少。
那张曾经刻骨铭心、支撑他度过无数黑暗时刻的脸,正在记忆里慢慢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