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时吻我(302)
取而代之的,是宿白卿清冷的身影,是他偶尔蹙眉的样子,是他沉睡时的脆弱,甚至是他被自己逗弄时,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无奈的眼神。
他在渐渐遗忘谢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仿佛背叛了某种神圣的誓言。
可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遗忘,是否意味着放下?放下那沉重的愧疚和痛苦,是否……就能获得新生?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只觉得心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陛下,”江福生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夜深了,该安歇了。”
闻宥回过神,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带着疲惫:“朕知道了。”
他推动轮椅,回到内殿。
龙床宽大冰冷,没有了那半月同床共枕的另一个人,竟显得格外空荡。
他躺上去,闭上眼,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暖玉。
玉佩温润,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凉意。
乐平,此刻也还在下雪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宿白卿站在冰天雪地中,银发与白雪几乎融为一体的画面。
那人身体不好,乐平那般湿冷,他睡得可还安稳?闻羽的信里,只说一切安好,却未曾提及他是否……有只言片语传回。
一种陌生的、名为“牵挂”的情绪,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城。
宿白卿站在临时下榻的官驿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
这里的雪不似北方的干冷,带着黏腻的湿气,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让他极为不适。
怀中的暖玉散发着微弱的热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白日里强打精神,巡查了粮仓和粥棚。
情况比赵谦汇报的更为糟糕。
官仓存粮看似数目对得上,但米粮陈旧,甚至掺杂沙砾。
粥棚施放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灾民怨声载道。
赵谦等人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显然是想利用灾情中饱私囊,或者……另有所图。
宿白卿银眸冰冷。
他知道,这场赈灾,恐怕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灵魂的疲惫和这具身体对恶劣环境的不适,让他状态愈发糟糕。
他需要尽快打开局面。
或许……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暗卫调令,又想起那个神秘出现的“沈羽”。
这个人,至今未曾再露面,但他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无论是这乐平的官场,还是他与闻宥之间那笔糊涂账,亦或是那潜伏在暗处、意图不明的沈羽,都预示着,这场南下,绝不会仅仅以赈灾告终。
而京城中的闻宥,在戒断反应的折磨和对远方那人莫名的牵挂中,亦将迎来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内心的风暴与朝堂的暗箭。
第213章 人心惶惶
乐平府的雪,仿佛没有尽头。
不再是初时的轻柔,而是变成了绵密厚重的鹅毛大雪,昼夜不息地倾泻而下。
屋顶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树木枝干断裂的咔嚓声,与灾民们绝望的哭泣哀嚎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曾经的繁华之城拖入了白色的炼狱。
官驿内,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
宿白卿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几分。
他坐在案前,试图翻阅赵谦送来的所谓“赈灾细则”,但眼前字迹模糊,头脑昏沉得厉害。
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在这恶劣天气的催化下,几乎要将他吞噬。
【宿主,由于强行打破梦铃幻境的一点副作用,你的情况很不好。】系统的警告声带着罕见的急迫。
【闭嘴。】宿白卿在脑中冷冷回应,指尖用力按着刺痛的太阳穴。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但是外面是数以万计濒临绝境的灾民,暗处是虎视眈眈的硕鼠,他也只能强撑?
就在这时,官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滚雪球般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声浪。
“我们要见国师!”
“国师大人!救救我们吧!”
“这雪不能再下了!再下我们都得死!”
宿白卿眉头紧蹙,示意身旁的护卫出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护卫匆匆返回,脸色难看:“回国师,是……是大量的灾民聚集在官驿外,他们……他们要求国师施展神通,让雪停下!”
宿白卿银眸一凝。
护卫艰难地补充道:“人群中有人在传……说第一任国师林慈殿下乃是能呼风唤雨的真神,既能求雨,自然也能止雪。他们还提到……国师您在淮宁曾成功求雨,定有办法止住这场雪灾……”
宿白卿的心沉了下去。
求雨就算了,毕竟这还是有办法做到的,可让他止住这场仿佛无穷无尽的大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没等他做出反应,外面的声浪再次升级。
“国师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是不是您法力不够?还是根本不想管我们死活?”
“我看这国师就是个骗子!在淮宁不过是碰巧罢了!”
“对!骗子!滚出来!”
煽动性的言论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显然是有心人在暗中引导。
灾民们本就处于绝望和恐慌的边缘,极易被煽动。
此刻,他们将所有的希望和怨气,都投射到了这位传说中拥有莫测能力的国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