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他试图搬动的最沉的箱子，边缘似乎有一处没有打磨光滑的金属毛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盯着那些药膏，久久没有动弹。

那家伙手上的伤……

是昨天……帮他搬箱子时……弄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酸涩麻胀的陌生触感。

所以……他并不是完全无视？

江野猛地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冰冷的言语，那个安全屋……又算什么？

他搞不懂！完全搞不懂那个脑子里全是代码和规则的家伙！

就在他对着那盒药膏心神震荡之际——

“野哥！野哥！快看论坛！炸了！又炸了！”夏冉举着手机，一脸惊慌又兴奋地冲了过来，差点绊倒。

江野烦躁地皱眉，刚想让她滚开，夏冉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眼前。

还是那个熟悉的、已经转入地下的“核糖解码委员会”的加密群聊，但此刻里面已经被一条重磅消息和几张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的照片刷屏了！

【惊天巨瓜！有人拍到昨晚冰山和火山在公寓楼下拉扯！疑似激烈争吵！火山赤脚跑走！冰山楼下站了很久！】

【图片高糊！但绝对是他们！这身高差这体型！】

【赤脚？！吵架？！我的天！发生了什么？！BE预警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误会！】

【解码组呢！快分析照片时间和地点！】

【@前线冉 快打听一下！今天工作室气氛怎么样？！】

照片明显是深夜远距离偷拍，画质粗糙，但依稀能辨认出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公寓门口拉扯，其中一张能看清一个人赤着脚，另一张是一个人独自站在楼下仰望的侧影轮廓。

江野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群里那些“争吵”、“赤脚”、“BE”的字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涌上暴怒的赤红！

“操！谁他妈拍的？！”他一把抢过夏冉的手机，几乎要把它捏碎，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不……不知道啊！突然就在群里传开了！”夏冉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现在好多小群都转疯了！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是你们……”

江野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球爬满血丝。

昨晚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幕，竟然被人拍了下来，还传得到处都是！

那些窥探的、议论的目光……仿佛再一次将他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因为……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林屿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句“进去”或“滚出去”！

就在这时——

林屿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似乎是出来接水。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扫过办公区，在江野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手里还紧紧攥着夏冉手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地掠过夏冉惊慌的表情。

仿佛外面那些因他而起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茶水间。

这种极致的冷静和漠然，彻底点燃了江野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林屿！”他猛地吼出声，声音破碎而骇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失控，“你满意了？！啊？！现在全世界都他妈在看老子笑话了！你满意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将夏冉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工作室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夏冉尖叫一声，捂住嘴。

所有助理设计师都惊恐地站了起来。

林屿接水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处于失控边缘的江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沉了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与我无关。”他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与你无关？！”江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赤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那个破安全屋！要不是你让老子滚！我会那样？！会被拍到？！林屿！你他妈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你就该一个人烂在你那个绝对秩序的棺材里！”

口不择言的、最伤人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掷出。

整个办公区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逼近的江野，看着他眼中疯狂的恨意和痛苦，听着那些尖锐的指控。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眼底最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碎裂了一道缝隙。

但转瞬即逝。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野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冰冷，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被深深掩埋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接水，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大门，拉开门，离开了。

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孤绝。

留下身后一室死寂，和一个彻底僵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江野。

以及地上那部屏幕碎裂、还在闪烁着群消息提示光的手机。

仿佛一场盛大狂欢后，满地狼藉的无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