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68)
他带着她在原野上驰骋,大氅猎猎拂动。她被迎面而来的风刮得脸疼,很自然地躲进他怀里。
“兄长,”她蹭着秦萧胸口,无限依恋,“我想你了。”
秦萧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就快了,”他说,“你的生辰礼,我一直记着呢。”
崔芜:“我别的不想要,就想要你,你把自己打个大蝴蝶结送给我吧。”
如果是在现实,女帝脸颊免不了挨拧。但这是梦境,秦萧浑不按套路出牌。
“好。”
崔芜惊讶,什么时候秦萧这么好说话了?然而不待细想,美梦戛然而止,盖因有人将她没轻没重地推醒。
“陛下恕罪!”
崔芜一睁眼,就见潮星跪于床畔,神色惶恐道:“原不应搅扰陛下歇息,但……殷统领有要事禀报。”
“是关于……石氏余孽下落。”
崔芜一震,立时清醒了:“殷钊人呢?”
“正候在垂拱殿内。”
崔芜起身梳妆,女官已经备好热水和参茶。她用滚烫的手巾擦了把脸,又喝了半盏参茶,自觉精神了许多,方于妆台前坐下。
潮星为她梳理长发,照旧是结拔丛髻,鬟鬟错落,分毫不差。中央插戴一支金凤钗,五簇凤羽合成一股,凤口垂落红翡滴珠,照耀眉心花钿。
趁着梳妆的功夫,参茶效用发作,崔芜彻底醒盹了。
“走吧。”
她扶着潮星的手起身,后者朗声道:“陛下有旨,摆驾垂拱殿。”
仪仗打开,往前殿浩浩荡荡而去。
殷钊并未等候太久。
那一袭银朱裙摆翩然入殿时,他立即跪拜:“搅扰陛下歇息,请陛下恕罪。”
崔芜不耐烦寒暄,直接叫了起:“石氏余孽人在何处?”
殷钊习惯了自家主子做派,起身答话:“根据蛛丝马迹,已入河北地界。”
崔芜接过潮星递上的茶盏,闻言有些惊讶:“河北?”
她抬首看向舆图:“是想避开战区,借道河北逃入铁勒地界?”
殷钊犹豫了一瞬:“据斥候回报,发现石氏踪迹之地,与镇州相距不过两三日路程。”
崔芜瞬间变色。
所谓“镇州”,治所位于真定,即为后世的河北正定县。辖区包括河北石家庄与正定、藁城、灵寿等县。
在这个时空,镇定是防御铁勒的东部重镇,崔芜思来想去,交与旁人实不放心,最终钦点了延昭驻守此地。
所以,石氏余孽是奔着延昭去的?
想到麾下爱将对石瑞娘异乎寻常的宠爱,崔芜莫名不安。
“石氏不急着逃回铁勒境内,反而入了河北,只怕会对延昭不利,”她站起身,在案后来回踱步,很快下定决断,“派人快马赶往镇州……不,点五百轻骑,朕要亲自赶去。”
殷钊从那句熟悉的“点五百轻骑”开始,就有了不太妙的预感,待得“亲自赶去”四个字钻入耳中,胸臆叹息汇成一股,猝不及防地击中心脏。
“陛下三思,”他深深拜倒,明知十有八九是无用功,还是尽最后的努力,“定国公为一军主帅,自有大军护卫。石氏纵然心怀不轨,也万难得逞。”
“如今京城刚遭变故,正需天子坐镇,实不必您亲自奔波。”
道理崔芜都明白,但是某一个时刻,突如其来的直觉告诉她,必须亲自赶去,否则后果难以估量。
她无法解释缘由,但根据过去的经验,类似的直觉帮过她好几次,不能等闲视之。
“朕意已决,殷卿自去准备。”
“宣内阁首辅,吏部尚书盖昀觐见。”
盖昀赶到时,已从殷钊口中得知天子打算。饶是他早知这位是个不消停的主儿,依然被女帝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住了。
然而,盖昀比殷钊更清楚崔芜性情,越是看似不靠谱的决定,越是经过深思熟虑,藏了旁人看不穿的谋算。
“臣猜想,陛下心意已决,”他苦笑道,“不管臣如何劝说,您都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崔芜淡淡一笑:“盖卿知朕。”
盖昀:“京城刚遭变故,陛下就不担心……”
“正因京城刚遭变故,朕才能放心离去,”崔芜微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朝堂诸公刚吃了大亏,纵然听说天子离京,也万万不敢生出异心。”
盖昀明白她的意思,女帝刚假传丧讯摆了朝臣一道,顺带引出“逆党”若干。眼下正值风声鹤唳,即便朝臣们听闻天子离京,也只以为是故技重施,谁也不敢在这时生事。
可……
“武穆王前些天才发来书信,言称陛下圣体违和,不可过分操劳,”盖昀无奈道,“您转头就奔波劳累,若是被武穆王知晓,却让微臣如何解释?”
崔芜很光棍:“不告诉兄长不就完了。”
盖昀:“……”
“盖卿应当明白,朕不会任性而为,但凡朕决定之事,必有缘由,”崔芜道,“朕意已决,盖卿能否为我免去后顾之忧?”
盖昀还能说什么?
唯有理袍袖、正衣冠,郑重拜倒:“臣遵陛下旨意。”
第320章
有了盖昀背书, 崔芜终于可以放心启程离京。
为何非要自己赶去?
也许是那一瞬的强烈直觉,也可能因为她曾亲眼目睹,延昭对石瑞娘是如何痴迷。
于手握重兵的权臣悍将而言, “情义”分量几何?
托流落风尘、见惯人情冷暖的福,崔芜一度以为, 这玩意儿就算不垫底,也该排在“权势”与“利禄”之后。
但秦萧打破了她的成见,而延昭对石瑞娘的独宠亦让崔芜知晓, 这世上确乎有无缘无故的“痴迷”和“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