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69)
可见人与人不同, “情义”的分量亦不可同日而语。
崔芜本想轻骑离京,但阿绰听说了消息,连夜跪在福宁殿前。
“陛下今日受累,全因奴婢私心而起,”她悔不当初,连连叩首, “求陛下许奴婢侍奉左右, 弥补过错。”
崔芜知她愧疚,准了。
阿绰既去, 潮星和新燕焉有不相随之理?她二人一个追随天子多年, 一个出身北地,都会骑马,也都骑得不错。
竞争结果,新燕胜出。
“新燕身手好,中途若有什么,亦可随机应变,出去报信,”崔芜说, “宫中刚遇变故,不能再生乱子,潮星留下坐镇宫城,若有不测,朕许你先斩后奏。”
话说到这份上,潮星只能应下。
崔芜行动力极强,当日安排好诸事,翌日清早便领轻骑出城。她本想弃车骑马,也能加速行程,但殷钊已然让步,万万不肯再退,坚持要她乘坐马车。
“马车里铺上软褥,陛下若乏了,可在车中歇息。”
“归京前,王爷反复叮咛,不能让陛下过分劳累。陛下若不应允,臣只能修书王爷,向其请罪。”
为了不分秦萧的心,崔芜只得让步。
她这一路快马加鞭,白日窝在车里睡回笼觉,睡饱了就骑上火锅跑一阵。晚上有驿站睡驿站,没驿站就住破庙民居,乃至就地扎营也能凑合,端的是皮实好养活。
殷钊却不敢如此怠慢九五至尊,好说歹说,总算劝得崔芜同意入住客栈。
当然,是以“行商”的身份。
这一日向晚,堪堪入了镇州地界。殷钊寻了城镇打尖,又花了银钱,将镇上最好的客栈包下。
这一行人虽未亮明身份,可单看不俗的衣饰与佩刀护卫,便知身份不一般。是以掌柜不敢怠慢,收拾出最好的上房供崔芜落脚,又张罗着准备晚食。
殷钊则领着护卫将里外检视过,又对崔芜道:“五百轻骑化整为零,三百驻扎城外接应,两百随主子入城,分批入住附近客栈。”
“如此,可保万事无虞。”
崔芜颔首:“殷卿办事周全,我自是放心的。”
她不欲节外生枝,在房里消消停停地用了晚食——虽然简陋,但也新鲜热乎、有鸡有肉。
可见本地百姓过得不错,基本的肉食总还不缺。
待得简单梳洗过,便在房里踱步消食,预备着早早睡下。
彼时天光未歇,最后一抹夕晖倾情涂抹,映照出漫天霞光灼灼欲燃。
房间位于二楼,崔芜驻足窗畔,一时贪看住了。不经意间,她转开视线,只见两名行人进了街道斜对角的医馆。
不知是看错了还是怎的,其中一人很像是延昭身边亲卫。
崔芜心下起疑,却不动声色,唤来殷钊吩咐几句。殷钊会意,带人去了医馆,正好先头两人拖了大夫出来,两边一打照面,不约而同地愣住。
不到半刻钟,两人被带回客栈,进屋见了立于窗畔的崔芜,既惊且喜。
“陛下!”被崔芜认出的亲卫仆跪在地,顾不上磕头拜见,张嘴便是,“求陛下救命!”
崔芜满肚子的疑问被这拖着哭腔的一句堵了回去。
她顾不上歇息,即刻启程赶往军中。幸而此地离大军驻地不算远,星夜兼程之下,天亮时分便能赶到。
途中,亲卫也将来龙去脉向崔芜简单说明。
“将军三日前收到一伙贼人书信,信上称,夫人在他们手上。若要平安,须筹集一万两银,两日后子时三刻,独自上得附近山头的土地庙,一手交银,一手放人。”
“此事实是蹊跷,但随信送来的珠花确是将军送给夫人的,上面、上面还有血。”
“将军表面没说什么,但卑职知道,他心里极不放心夫人,思忖两个晚上,还是决定上山换人。”
“临行前,将军已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也在山下部署了伏兵接应。只没想到,这山间藏了小道,贼人暗度陈仓,同样设了埋伏。”
“卑职等赶到时,贼人已然退去,将军倒在地上,胸口中刀,危在旦夕。”
崔芜顾不得问贼人下落,脱口道:“刀呢?拔出来了吗?”
亲卫满脸是汗:“中刀处离心脏太近,军医不敢动手,怕伤及血脉,后果不堪设想。”
“卑职无奈,这才往附近城镇寻大夫,不想竟遇上主子。”
崔芜心里有了数。
一行人快马加鞭闯入军营,值守的士卒待要阻拦,只听亲卫喝道:“天子驾到,还不跪迎!”
小兵吓傻了。
他从军不过一年,虽曾听闻天子英明,却未得见真人。万万想不到会在此地乍然撞见,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膝盖不由自主软了:“卑、卑职不知天子驾到,有失远迎……”
崔芜翻身下马,将人拖起:“甲胄在身,不必全礼。”
又对亲卫道:“朕入军营之事不必声张,带我去瞧延昭。”
亲卫二话不说,引着她来到帅帐。
为着赶路方便,崔芜换过男装,长发束成乌油油的马尾。待得掀帘入帐,迎面扑来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恰好军医端着水盆转身,冷不防见了她,诧异问道:“你是什么人?怎敢擅闯帅帐?”
崔芜却未理会,目光越过此人,定格在行军床上。只见延昭敞着中衣、面色苍白,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丝丝缕缕渗出。
瞧那中刀部位,纵使不是心口,也离心不远。
端的是既狠且毒。
阿绰随着崔芜入帐,同样瞧见这一幕,刹那间如遭雷击,一张脸煞白如纸。幸而崔芜足够镇定,箭步上前把住延昭手腕,犹不忘回头吩咐:“闲杂人等退出帅帐,里外清理干净,一应用具需以滚水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