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670)
亲兵答应一声,飞奔着下去安排。
女帝的沉着唤回阿绰的理智,她摁住胸口,尽量压低声量:“主子,我哥、我哥他……”
崔芜顾不上安慰她,只道:“你与延昭是一母同胞?”
阿绰不明所以,如实答道:“……是。”
“朕要为你兄长拔刀,但他失血过多,怕是难以支撑,”崔芜语速极快,“期间需要输血,你可愿抽血相助?”
阿绰虽不知血液如何输入,却听出崔芜的笃定,险些喜极而泣:“愿意……奴婢愿意!”
“只要能救回我哥,主子尽管将我一身的血抽走!”
崔芜:“……那倒不必。”
她没敢贸然输血,先取了少量血液测试,确认兄妹俩血型相合,这才唤入随行医官:“朕为延昭拔刀时,你从阿绰体内抽取血液,随时补充。”
“如何抽血,如何输液,在宫里都学过吧?”
医官非但学过,还是天子亲自教导。当时只觉得如此医术闻所未闻,堪称离经叛道,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学过,”他应道,“陛下放心就是。”
崔芜仿佛被看不见的鞭子催促,马不停蹄地安排事项,随后又唤来殷钊:“朕拔刀期间,或有外敌来犯,你务必小心。”
殷钊面露错愕,很快领会其意。
军中效率非同一般,前后不到半炷香,帅帐收拾干净,血型也核对准确。崔芜披上白大褂,脸罩布巾、头包白布,将手术用具置入滚水消毒,从中挑出一把极精巧的小银刀。
阿绰不由捏紧手指。
她曾无数次见崔芜动刀,但那大都是在尸体上训练手感。当真对活人开膛剖肚,这是头一回。
刀锋切入血肉的瞬间,她下意识偏开头,却听极清脆的“呛啷”一声,再转回时,军医们犹疑多时不敢拔出的匕首已然离体,血淋淋地躺在铜盆里。
阿绰一阵懵逼:这、这就结束了?
答案是:没有。
拔刀只是开始,诚如崔芜判断,那一刀虽未直接穿心,到底挑裂了心包。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缝合裂口,将血液流损降到最低。
这对崔芜是极大的考验,自穿越以来,她还从没做过如此复杂的手术。
更要命的是,她没有助手,只能独立完成。
“去找块绿色的布巾,”崔芜头也不回地吩咐,“什么材质都行,只要绿色的。”
阿绰兔子似地窜了出去。
军医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自然,事先换过干净衣裳,又格外洗手净面。原想着机会难得,打算偷师一二,熟知女帝听得脚步声,极自然地转过脸:“替我把额头上的汗珠擦了。”
军医僵在原地。
崔芜半天没等到回应,察觉那滴汗珠徐徐滚落,快要挨着睫毛,不耐催促道:“动作快点,要挡眼睛了。”
军医这才僵硬上前,颤巍巍地拾起棉布,将汗珠抹去。
崔芜长出一口气。
总算敢呼吸了。
第321章
秦萧一直不明白, 崔芜登临九五、权柄在手,麾下又有文臣武将分忧,何至于费心操劳, 以至于落下病根?
答案很简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好比身陷风尘时, 崔芜从未忘记锻炼自己的手感与灵活度,方能于铁勒军中诊治大将,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如今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每日天不亮起床, 除了扎马步、练骑射, 便是用手术刀叠千纸鹤——拇指盖大小的纸屑,裁成极方正的形状,全程不可触碰,只能用手术刀尖操作。
一开始疏于练习,废了好些潮星辛苦裁出的纸头,但效果很明显。
至少, 她方才拔刀时手法极稳, 没有造成二次损伤。
与此同时,医官寻到阿绰血脉, 以算不得熟练的手法抽出鲜血。
抽取工具是琉璃打造的针筒, 与后世的注射器十分相似,针头中空,以纯银铸造,掺杂了少许铜。
归属同源的鲜血注入延昭体内,他苍白的脸色略略好看。
崔芜缝合完心脏,立刻挪开视线。床头搭着一方绿色布巾,她盯着瞧了好几眼才缓过劲,继续缝合胸口。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隐隐的喊杀声,似有外敌来犯。
阿绰微变了脸色。
她纵是再迟钝,如今也意识到,这是一套连环计。幕后之人以石瑞娘为饵,引出延昭,再行伏击。只需重伤主帅,则大魏军心自然溃散,此时劫营便可事半功倍。
他算准了每一步,环环相扣、水到渠成,只差一点便能得手。
却唯独漏算了崔芜。
这让阿绰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更为悔恨,只因这致命的“诱饵”是她自己纵走的。
若非敌军以石瑞娘为饵,断断无法引出延昭,行此围杀之事。
到头来,竟是她亲手将血脉相连的兄长推入死地!
想到此处,阿绰既恨且悔,简直喘不上气。一只手探入怀中,捏紧贴肉而藏的匕首,若是石瑞娘当前,必要叫她尝尝白刃穿心的滋味。
喊杀声逐渐逼近,刀光剑影近在耳畔。军医有些不安地看向崔芜,只见她全神贯注,丝毫未受外界影响。
这份镇定安抚了军医,他亦将注意力投入手术,观察崔芜的缝合手法,自觉获益良多。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喊杀声渐渐远去。随即,帐外传来脚步声。
殷钊浑身是血,不敢入帐,扶刀在外禀报:“敌军已然退却,未曾讨得便宜,主子安心便是。”
崔芜“唔”了一声,加快缝合速度。待得最后一个结打完,她将沾满血迹的刀具和针线丢进铜盆,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拿出去……用沸水消毒一刻,晾干后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