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有接受过这样好意的温南竹惊恐万分。

他好几次的拒绝都失败了，想从长辈那里打通关卡不太可能。

于是他敲响了骆臻的房门。

房间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骆臻过了好几分钟才来给他开门。

这几分钟足以让温南竹积攒的勇气和说辞消退，他躲闪着目光转身就要走。

但骆臻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揪进了房间里。

“我着急忙慌收拾了几分钟，你看都不看就要走？”骆臻把温南竹抵在门板上，颇有些咬牙切齿。

温南竹目光迅速在他房间内略过，发现确实要整洁很多。他张了张口，“很厉害。”

骆臻翻着白眼像是气笑了，“就这样？”

温南竹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能在几分钟内收拾到这种程度确实很厉害。

听着他的解释，骆臻哼哼冷笑，一把打开衣柜的门，向他展示了自己的“秘诀”。

“还厉害？”

温南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晚上十点过，温南竹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骆臻坐到他对面，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温南竹手指搅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骆臻神色一怔，偏过头，“你还没画完——”

“阿姨上一次说漏嘴，豆豆好好活在你外婆家呢？”

“……”骆臻无奈地撇了撇嘴，“这里不好吗？”

温南竹吃惊地摇着头，“当然没有！我是说，很好。”

他垂下睫毛，似乎是要挡住什么，轻声道：“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好了。”

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跑走的呢？不记得了，他连父母的模样都已经忘记了。爷爷奶奶也在三年前相继离开，还算温馨的生活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人。

好在老人家给他留下了一个小房子，一个容身之所，一笔能支持他生存下来的钱。

生存。

温南竹不得不去做一些零工支撑自己的学业，没有人还能养着他了。那些亲戚已经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温南竹没有时间去感受什么孤独，他要做活才能养活自己。所以那些没什么脑子的小混混的挑衅根本不被放在心上。

他不是不清楚抵抗的结果是什么，无非就是被无视后恼羞成怒的殴打。

温南竹不在乎，因为偶尔他们还打不过他。所以那个雨夜，他依旧竖起一道高厚的围墙，攥紧了保护自己的工具。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多个日夜。

可骆臻打破的墙，还把他的工具一脚踢远。

高墙被打破出裂口，阳光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再然后，他被拽出去，被安置在精致的小花园中。

谁会讨厌这样的舒适呢？

可是温南竹在这里待久之后再也没办法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

他说着，抬眼看向骆臻，眼眸像被洗透的玻璃珠一样。

骆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用一种看不懂的神情看着他。

“你在两个月之后，才说出这样的话。”

温南竹咧开嘴，歪了歪头，终于展现出不太温和的一面，“因为我也很贪婪呀。”

下一瞬，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骆臻抬手捉住了他的下巴，手掌顺势掐住了他的脸颊，低头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很高兴你是这样的，因为这也是我想要的。”

一个湿热的吻落了下来，先是落在他的眼皮上，而后亲昵地吻过鼻尖，最后才是嘴唇。

骆臻总是很热，连唇舌也是。

意识回笼的时候，温南竹发现自己被压在床上，脖子后面是骆臻的手掌，以一种禁锢的姿态按在那里，但却没有什么力度。

他已经停止了亲吻，只是埋首在他颈间，小声又坚定地回答温南竹的问题。

“这没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喜欢你。”

温南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但骆臻显然已经给出了解释。

几个月来，温南竹已经很少看见骆臻一开始那副不耐烦躁的表情了。他眉目疏朗，温柔地笑着，“没有人会不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这很正常。”

“因为我爱你。”

爱。

麻木的情绪被滚烫的情意包裹。

人们称它为爱。

温南竹觉得四肢失去了力度，他就这样瘫倒在床上，心满意足地盯着天花板看。

渐渐的，压在身体上的重量消失了，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旋转起来。

眨眼间，他立于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他的爱人从浓雾中走出，已经是大人的模样。

骆臻，那位神秘的LZ先生，正珍惜地看着他，“死亡确实不太可怕，但是有点痛。”

温南竹泪流满面，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但那个恶劣的男人却还在说话，“我不觉得你能接受，你总是很害怕痛，不是吗？”他促狭地眨着眼睛。

“我不希望你太早来找我。”骆臻走近，俯身亲了亲他，又抱了抱他，轻声道，“快醒来吧，我亲爱的。”

白雾散去，四周归于黑暗。耳边聒噪地传来滴滴的声音。

温南竹闭着眼睛，不胜其扰。

他想再忍受一下，但那个声音一直响着。

滴，滴，滴，滴。

光亮是慢慢充斥眼前的。

一个男人的脑袋出现在视线里，他惊喜地长大了嘴巴。

“天哪，醒了！”他喜上眉梢，几步奔出病房，“医生，医生！413床醒了！”

温南竹的目光从他身上转过输液管，他看着水滴一滴一滴落下，觉得可能落到了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