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冷静下来的许多人听懂了钟悠然的画外音——沉眠计划并不靠谱。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率先选择了留下来，“我们留下来，跟逆行者组织同进同退。”

类似的呼声越来越高，肖夺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一小部分人决定离开，肖夺便让安明洛将他们送出城，自己接着处理这些不听话的刺头。

肖夺：“给他们带足干粮，饿肚子也到不了东都。”

安明洛耸了耸肩：“你怎么这样啰嗦了，首领大人。”

肖夺笑着搡了搡安明洛的肩膀：“那你快去快回，中午我们随便吃点，晚上一起吃梅菜扣肉。”

安明洛笑着说道：“李铮这个大学者当得太惨了。”

就在这时，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肖夺眼皮直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安明洛却笑着说：“应该是我派出去的两队人回来了，我先去看看情况，希望能有好消息。”

安明洛急匆匆地跑出城门迎接，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活蹦乱跳的同伴，而是一个个被挑在枪尖上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正顺着枪尖滴落，冰冷的铁蹄已经攻破城门。

千钧一发之际，安明洛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高喊：“肖夺！敌袭！防御……”

安明洛最后的话，破碎在了风中。

而他——

也成了枪尖上的尸体之一。

弥留之际，他看到了肖夺哭嚎着向他这里跑来。他好想跟肖夺说，让他快跑，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声响也传到了城内民众们的耳朵里，大家开始惶恐尖叫，刚刚稳定好的局面又成了一团乱麻。

安明洛很想再帮肖夺一把，只是有心无力。

他最终也没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但能跟肖夺并肩而行，也足够了。

“安明洛！”

刺眼的红色模糊了肖夺的视线，他逆着慌乱的人群冲向安明洛，却只见那人将安明洛的尸体轻飘飘地甩了出去，铁蹄之下，尸无完骨。

肖夺心里钝痛，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嘶吼着：“安明洛！你们这些走狗！草菅人命的混蛋！”

他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当作武器，准备和敌人不死不休。

然而刚想要冲上去的肖夺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自己的腹部，伸手一摸，湿漉漉的。

肖夺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腹部插着一把银色的短刀，露出的部分被血染红，泛着诡异的光。

刀的尽头，是李铮满是泪痕的脸。

他哽咽着说：“我没有选择，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要怪我。”

肖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他也不是想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又或是恨谁骂谁。

他早就知道今日是必死之局。

他只有些遗憾，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还没能和安明洛正儿八经地说一句‘我爱你’，也没能吃到李铮做的梅菜扣肉……

意识模糊间，肖夺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说：“你看，罪人始终都是罪人，他们没有信仰，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们仍然会反叛，走向罪恶的深渊。”

第6章 五·肖夺与李铮

◎那个肖夺已经被你杀死了，李铮。◎

永夜降临的第三个月, 沉眠计划没能顺利推行，因为黎明前研究出了对抗永夜的方法。又或者说，他们将永夜当作上天对黑水域民众的罪罚, 并且认为只要大家按照黎明前给出的方案, 每日祈祷, 诚心忏悔，迟早会等来光明。

“正所谓，罪罚天降，光为救赎。”

为首的黎明前讲师双手合十，冲着他面前的人们鞠了一躬。

“今日的祈祷诵读就到这里了。另外宣布一个事情，目前东都已经将难民安置妥当, 大家各有归属和管辖, 但执法队人员配备紧张，所以要抽调一部分民众一起参与守夜巡逻。咱们这个营里人比较少, 只需要去两个人，后面睡觉的那两个！请用守夜来赎清你们的罪孽。”

假装睡觉的男人冷哼一声, 起身出了房间, 另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的男孩也慌忙跟了上去。

外面是亮如白昼的东都大厅, 在永夜时期，东都倾尽全域能源, 维持着二十四小时的光亮, 以对抗那无尽的黑夜。

男人带着男孩去了执法队报到, 正好领到了今天守夜的任务。

晚饭后, 宵禁的铃声响起, 男人逆着人流, 来到了门口处。

透明的玻璃高墙分开了黑夜与白天。男人透过玻璃墙,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那些黑夜里肆意疯长的草木，不时掠过的飞鸟，唯独没有人。

那里原本可以有人的。

于是，男人用钥匙开了门，走进了黑夜里，任由黑暗将他吞噬包裹。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才是活着啊。

一旁的男孩吓到腿软，连说话都带了些哭腔：“你在干什么啊！不要到黑夜里去，没有执法队特制的防护服会死人的，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快回来。”

“黑夜不会吃人，只有人会吃人。”男人自嘲地笑笑，然后转了几圈，对男孩展示道，“你看，我没有死，我好好的，不信你也可以试试。”

这个岁数的男孩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他犹豫再三，还是迈出了右脚。

“真的没事！”男孩惊讶道，“好奇怪啊，难道是黎明前的学者们在说谎？”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啊，这里有光亮，大家聚在一起忏悔赎罪，迎来下一个明天。”男孩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而且不用干活，吃饭也不用花钱，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