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表姑娘好难啊(15)
见姜灿懵懵地看过来,他绷绷嘴角,收剑入鞘,转手丢给了跟上来的童仆,随意地道:“你现下回去,你姑母脸上会不好看。更无异于告诉别人……”
“你心里实介意二郎的这门亲事。”他看着她,目光锐利。
姜灿:“……”
因他的话,实在尖锐。
她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
姜灿可以坦然面对妹妹,却不能接受被不相干的人讨论自家的算计。
大概是因快离开这地方了,她磨了磨牙,忍不住地问:“一直都想问,世子为什么总是针对于我呢?”
陆玹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一句,停顿了片刻,反问:“我为何针对你?”
熹微天光里,姜灿仰着头,娇靥被光线照得净透,眸子明亮。
神情却是不忿的。
她脱口而出:“自是因为你不喜姑……”待脑子跟上,连忙捂住了嘴。
须臾令人尴尬的寂静后,再开口,气势也没了,姜灿放低声音:“就算当日入府,我不得不冒犯了世子,我想也应在奉国公府就叫您出气了才对。世子高人雅量,日后便放过我一个莽撞不懂事的女郎吧……世子,可否?”
她鼓起勇气直视他眼睛。
可她虽及时地改了口,但陆玹在刑部,最擅长就是通过神色与话句辨认人心中真实想法。
陆玹没有想到两点。
一个是她还不知郑绥真面目,一个是她竟还在为她那姑母不值。
这女郎,眼神实在不怎样。
简直就是他最不耐烦的那种蠢人,被别人帮衬,自己还反应不过来的。
他微哂。
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值当的感觉。
真多余,管她的事。
“姜灿。”他嗓音冷淡,“我没有这么闲。”
未免被这女郎影响了心情,陆玹不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拂袖离去。
擦过她身旁时,却是心想,若非是自己为着那处境,三番五次多管她的事,今日又怎会在此被怀疑居心。
还是太闲了。
姜灿咬下唇。
她当然不会妄想目无下尘的世子会纡尊降贵向她赔罪什么的……那都不是陆玹了。
但她深深看眼正院的方向。
纠结片刻,到底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第8章
转眼又是一旬,冬寒彻底褪去,冰消雪化,春山如笑。
公府里,草尖也都冒出新芽,嫩青淡紫一片,叶嫩花初,怡然可爱。
正是夜深人静时,守夜婢女在侧间听唤,扛不住地一点一点打盹,忽闻有人急叩院门:“衲子姐姐!衲子姐姐!世子睡下了吗?”
衲子蓦地惊醒。
抬眼去看莲花刻漏,还不到子时。
叩门的是二门上王婆子收养的干女杏儿,衲子人还迷糊着,身体便下意识打着哈欠走去开门:“是杏儿啊,怎么了着急忙慌……”
杏儿神色仓皇:“公爷……病殁了!”
衲子心猛一坠,整个人清醒过来。
这几日公爷都是昏睡多过清醒,什么都还没交代世子,竟就……
这一天,到底来了……终是来了。
她匆匆回屋,不想陆玹已经披袍起身,眉间冷淡,想来是被动静惊扰醒了。
衲子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只掐着手心,努力淡定地回了杏儿的话。
说话间,陆玹已系好了斗篷,沉声道:“走。”
大部分院落都还黑着,走进春在堂,却乱得不像话。
按理有主母在,场面不应如此失控才对。
陆玹冷目看去。
姜清被仆婢簇拥着,瘫坐在圈椅中,脸色苍白,发髻也有些松散了,仿佛受尽惊吓,根本无暇顾及场面。
而她身边那个心腹嬷嬷正用冰浸帕子捂着她的脖颈。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过去。
姜清抬眼,看见这素不相合的继子,竟生出了一分亲切。
她掩面啜泣,语不成句:“你来了,你阿父……你阿父他……”
陆玹本能地蹙眉。
他可不觉得,他这继母是表面那般不堪担当的柔弱妇人。
他没有安抚对方的耐心,转头对旁边的婢女道:“你说。”
婢女声音发颤:“公爷半个多时辰醒了,不知为何,狂性大发,令人绞杀了侍疾的赵姨娘。后来,后来夫人赶来,也被扼了喉咙……若非我们在外及时觉察不对,恐怕……”
陆玹看眼满院六神无主的下人,捏了捏眉心。
他冷声吩咐自己的婢女:“衲子,各院通知下去,让有经验的婆子小厮都到春在堂外候着。另,封锁外门,暂不要放人出入。有违令者,即刻带到堂前来。”
衲子屈膝:“是。”
陆玹转身进了内室。
姜清推了推林嬷嬷,林嬷嬷这才放开她。那保养得宜的纤细脖颈上,带了痕迹明显的红色指印,高高肿起。
她心疼地道:“夫人当时怎不知躲一躲,那赵姨娘已是死命一条,您何至于……”
“我如何没反抗?他力道大得出奇!”姜清心有余悸地抓住她的手,惊慌道,“阿林……你说,公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会不会给陆玹留了手信?”
姜清想起陆玹进去前那个眼神,就忐忑不宁。
林嬷嬷忙拍她背:“决不能!公爷这几日都昏睡着,纵有醒时,咱们也都在旁守着呢。”
其实在林嬷嬷等人眼里,陆玹的眼神并没多凌厉,很寻常一瞥罢了,但此刻说什么姜清都不听去。
被江陵公的狂状吓狠了。
她又紧了紧手下,眸光流露出忌惮,压低声音:“……他也太冷静了些,那可是他亲阿父!”